第071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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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nb虽说顾九曦是下一个,但是离她出嫁,中间还有好几件大事。
&nb第一件,便是三日后顾六灵回门。
&nb吃过早饭,顾家一家老小便在老太君屋里坐着,顾家二老爷还专门告了假,陪着一起等。
&nb大家从早上吃的饭聊到中午预备下的菜色,又说起来顾九曦马上及笄就是大姑娘了,又说小周氏肚子尖尖的,里头必定是个大胖小子,说到没话说了,顾六灵还没回来。
&nb“许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吧。”大太太虽是关心的语气,不过明显是幸灾乐祸的说法。
&nb老太君脸色有点不太好,什么事儿能比回门重要?难道是看不起她们国公府不成?
&nb顾九曦坐在老太君身边,笑道:“六姐姐出嫁的时候还跟我说,做姑娘的时候太辛苦了,等能自己当家作主,一定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。”
&nb老太君笑道:“你们这些孩子——嫁了人哪儿能好呢,上头还有婆婆看着呢。”
&nb婆婆二字出口,老太君忽然不那么生气了,上头还有婆婆呢,早上她们出门前,还得先去请辞。
&nb顾明泽也站起身来,道:“我去催一催,不过他们家里住的远,路上也得一阵子。”
&nb他刚站起来,就见二门上的婆子进来,笑道:“会老太君,我们家六姑奶奶带着您的孙女婿回来了。”
&nb一屋子的笑声响起,老太君道:“快请进来。”
&nb顾九曦盯着门口,不过一盅茶的功夫,就见门帘掀开,顾六灵身侧跟着一个年约二十左右的白面书生进来,正是许长东。
&nb六灵一进来就红了眼,两人一起冲着老太君拜了下去。
&nb“快起快起。”随着老太君的指示,丫鬟上前将两人扶了起来。
&nb众人一一见过新姑爷,稍稍说了两句吉祥话,许长东跟着顾明泽还有顾青正去了外书房,女眷们围着顾六灵,问了不少,老太君笑道:“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你没受什么委屈了,知道你有一肚子的话要跟你妹妹说,你们先回去歇歇,等午饭再来。我们好好说说。”
&nb顾六灵一笑,拉着顾九曦两个回去了。
&nb顾六灵已经出嫁,在今天回门之后,她这屋子就会被彻底收拾了。
&nb姐妹两个手拉手坐在床上,顾九曦一边笑还一边拿了个枕头给她垫腰,顾六灵脸上一红,还解释道:“路上回来的马车太颠簸了,这浑身的骨头都震酸了。”
&nb顾九曦只是看着她笑,顾六灵将头一扭,“你一个没出家的小姑娘——”又问:“我们早上来的有点晚,祖母没说什么吧?”
&nb顾九曦摇摇头,“提倒是提了,后来我们给搪塞过去了,只说要先去拜见婆母,才好出门。”
&nb顾六灵若有所思点了点头,顾九曦见她神情有点落寞,想绕开这个话题道:“嫁了人姐姐可满意了?姐姐跟我说说,姐夫家里是什么样的。”
&nb顾六灵笑了笑,叹息道:“终究还是跟在家里做姑娘的时候不一样了。”她表情有点惆怅,歪着头想了一会,才道:“我跟你仔细说说。”
&nb“他家里是个两进的小院子,快靠近城门口的地方,城外有个快一百亩的小田庄,雇了两户人家打理着,具体的人我还不清楚,不过看样子差不多也有十来口人。”
&nb顾九曦笑了笑,“这才第三天,姐姐就把姐夫的家底儿差不多摸透了?”
&nb“他家才多少家底儿,”顾六灵啐她一口,“别打岔,你听我好好跟你说。”
&nb顾九曦点了点头。
&nb“他去年考上的庶吉士,我出门的时候母亲也跟我说了,这个位置上做上三五年的人不在少数,做一辈子的人也有。这么一算,我们家里离翰林院就有点远了。”
&nb“原来姐姐是心疼姐夫。”顾九曦笑道。
&nb顾六灵看她一眼,“而且他弟弟,今年已经十四岁了,还跟婆母住在一起。”
&nb顾九曦想起方才顾六灵说的两进的院子,也皱了皱眉头,怎么都不够住啊。
&nb“面宽才三间,婆母跟弟弟住在后头;我跟他两个挤在前头。”顾六灵说着一声叹息,“家里两个丫鬟,一个长随,一个管做饭的婆子,还有一个看门的,连间像样的书房都没有。”
&nb顾九曦沉默下来,顾六灵道:“我这才明白当初我出门子,母亲为什么只给我置办了十二抬的嫁妆……好多东西都换了银票亲自交给我,若是多了,他们家里都不放下,那时候,想必婆母看我就越发的不顺眼了。”
&nb顾九曦叹气,顾六灵却笑了,“不过他倒是个好人,对我也好。”说着又脸红了。
&nb“我还替你担心来着!”顾九曦嗔怪道。
&nb“我自己求的,我满意着呢。”顾六灵笑道:“这样的人家,我进去了才能让我做主,我自己有嫁妆,不愁吃穿,就光是妹妹给我的那十个金锞子,上头还有御制的印呢,我专门拿了出来摆着,婆母一看就呆了,急忙让我收起来,说她们这人来人往的,仔细丢了。”
&nb“那姐姐是怎么说的?”
&nb顾六灵笑道:“我说不怕,上头御制的印,谁偷了这个,抓住是要砍头的。”
&nb顾九曦陪着顾六灵一起笑着,心里却想,六姐姐的婆母看来是真的看她不顺眼了,不然六姐姐也算是温温柔柔的一个人,怎么会将那东西专门拿出来显摆呢。
&nb只是……六姐姐才是亲的,顾九曦笑道:“我觉得姐姐也别告诉婆母,只跟姐夫说看着一家人住的太过辛苦,想拿些银子在内城区买个宅子,一来能住开,毕竟你那小叔子年纪见长,二来毕竟离翰林院也近,姐夫才去没一年,正是要勤勤恳恳的做事才是,住的近了也就能早去晚回来些了。”
&nb顾六灵笑道:“还得劝她瞒着婆母,说婆母年纪大了,又养了你们两个儿子,眼看着你已经成亲,怎么还好让婆母操劳。”
&nb姐妹两个笑成一团,顾六灵看着顾九曦道:“还没出嫁就这么多心眼,将来……现在就是个厉害的人物了。”
&nb姐妹两个又说了几句话,钱嬷嬷笑着进来,道:“老太君那儿传饭了。”
&nb两人手拉着手出来。
&nb几人围着圆桌子坐下,除了二房的人,就只有老太君和顾九曦了,昨天晚上老太君就说过,“马上分家了,新姑爷又是第一次上门,人多了记不住,你们见人的时候露一面,等到吃饭就跟二房吃吧。”
&nb顾九曦看了一眼坐在顾六灵身边的许长东,看着好像有点紧张。
&nb丫鬟上来倒了酒,顾青正笑道:“我先敬妹夫三杯。”
&nb酒壮人胆,三杯酒下去,话匣子一下打开了。
&nb因着是一家人男女混坐的,女人家都矜持着,话题逐渐从内宅往朝廷上去了。
&nb“……还在和谈,”顾明宇一口闷了一杯酒,道:“蛮夷皇帝还有几个皇子都在皇城里住着,这明白的就是灭朝了,怎么还要和谈。”
&nb喝了酒,原本看着是白面书生的许长东也红了脸,激昂道:“去岁年底就将蛮夷皇帝一大家子抓了来,马上就要出了正月,朝堂之上还争论不休,说是要彰显我朝仁义本色。”
&nb女眷越发的不敢开口了,老太君咳嗽一声。
&nb翁婿两个又是一口酒喝了下去。
&nb顾青正笑了两声,道:“前两日我出门,倒是看见蛮夷的皇帝了,带着一大帮子子女,在集市上看来看去,看见什么都拉人问,可见他们生活清苦,没见过什么好东西。想是去谈判的官员想都俘虏了蛮夷皇帝,能多捞些油水,却不知道他们生活的这样穷酸。”
&nb顾明宇重重拍了下桌子,叹气道:“陛下登基已经二十余载,现如今朝廷里掌权的这一派年纪都大了,主和的多,再加上……”顾明宇摇了摇头,“这次和谈也没叫孟将军去。”
&nb这事儿顾九曦不知道,上辈子她知道孟将军的时候,差不多已经进了庵堂,那个时候,孟将军已经是正一品的骠骑大将军了,却没想中间这么多波折。
&nb“孟将军年前回朝,那么大的声势,陛下又说要封赏他,现在……”顾九曦试探性的问了一句。
&nb顾明宇抬眼看她,老太君解释道,“那天我让她们都去看了。”
&nb顾明宇笑了笑,“陛下他……功高盖主。”
&nb顾九曦叹了口气,怕是不止这样,皇帝年纪大了,跟早年的雷厉风行不一样,现在的皇帝生怕别人说他不仁慈,再者派去和谈的文官,怕是满脑子都是仁义道德四个字,又或者害怕皇帝说他们不卖力,这才拖着到了现在。
&nb“这是想邀功呢。”顾九曦喃喃自语道。
&nb顾明宇叹了口气,“没想到连你都能看出来的……皇帝却——”
&nb眼见越说越不像话,老太君拍了下桌子,“姑娘回门!你看看,你把姑爷都灌成什么样子了!”
&nb大家顺着老太君的手指一看,许长东一脸通红,眼神也有点迷离了,看见大家都看他,还道:“不能白白养着蛮夷皇帝那一大家子!”
&nb顾九曦一下子乐了。
&nb屋里众人也笑了起来。
&nb顾六灵脸上羞红,伸手在许长东腰间掐了一把,他嗷得一声跳了起来,顾六灵臊得连头都不敢抬了。
&nb老太君笑眯眯的看着,冲顾六灵点了点头,又让钱嬷嬷叫人,“按说应该住六灵的屋子的,不过后头还有两个姑娘,把姑爷安排在客房,去熬醒酒汤来。”
&nb又对六灵道:“不怕,醉了就在家里住下,家里地方多,你们离得又远,明天早上回去也是一样的。”
&nb顾六灵笑着道谢。
&nb老太君又埋怨顾明宇,“多大的人了,还跟个毛头小伙子一样冲动,你身子也不好,少喝些酒。”
&nb顾明宇倒是没真醉,不过是借着酒劲儿说话罢了,道:“母亲教训的是。”
&nb顾九曦见状急忙上前搀扶着老太君,道:“这会儿已经是该您午睡的时候了,虽说今儿吃得多,睡了怕不舒服,不过躺一躺也是好的。”
&nb老太君不说了,道:“一会醒酒汤熬好了,你也喝两碗。”
&nb顾明宇急忙答应。
&nb顾九曦扶着老太君回内室,道:“可见父亲早就看上姐夫了,这么兴趣相投的翁婿两个,可不多见呢。”
&nb伺候老太君躺下,顾九曦也觉得有点累,想着顾六灵三天回门,她昨天晚上就没怎么睡着,早上起来的又早,今儿又折腾了大半天,她打了个哈欠,刚走出来,钱嬷嬷进来了,看她这个样子,笑道:“姑娘不如去东边屋里的碧纱橱睡一睡。虽从老太君屋里回去也没几步路,不过外头冷,回去怕是就要走了困劲儿了,来来回回的折腾,再躺下睡不了多久的。”
&nb顾九曦也觉得是这个理儿,便跟钱嬷嬷笑道:“如此便烦劳嬷嬷看着了。”
&nb钱嬷嬷笑道:“我也去歪一歪,年纪大了耗不起了,横竖有小丫头看着呢,老太君醒了不过叫一声就完了。”
&nb顾九曦这才放心,进去睡觉了。
&nb等到她睡醒,日头已经掉到国公府的围墙下头的,她刚梳洗完毕,手里端了杯清茶醒神,就见顾六灵和许长东两个急匆匆进来。
&nb许长东行了一礼,道:“今儿失礼了,请老太君莫要怪罪。”
&nb老太君笑了笑,“都是一家人,在自己家里多喝些酒没什么,再说又是新姑爷,况且年还没过完呢。”
&nb许长东这才笑了起来,又说要告辞。
&nb只是老太君看了看外头的天色,担忧道:“这个时辰怕是走到一半就到了宵禁的时候了。”
&nb许长东面露为难之色,“马车赶快一点。”
&nb“不如住一晚上。”老太君道:“回门住一夜谁也说不出闲话来。”许长东还要说什么,老太君道:“你看看送你们来的那个车夫,比我也没小了几岁,你放心叫他赶快车回去吗?别出点什么事情。”
&nb许长东略有为难看了顾六灵一眼,顾六灵冲他笑了笑,像是在说:我都听夫君的。
&nb许长东这才道:“可是……早上出来没说啊。”
&nb老太君脸上露出笑容来,“等会我差人骑马出去。”又道:“中午吃的油腻,又喝了酒,晚上我们吃些清淡的米粥可好?”
&nb许长东急忙答应。
&nb顾六灵给顾九曦使了个眼色,道:“头发松了,我去妹妹屋里梳梳头。”
&nb等到了顾九曦屋里,顾六灵一坐下就叹息道:“也不知道祖母是哪儿看出来我婆母给我使脸色的,还拉着他一起不叫回去,居然还一点反驳不出来。”
&nb顾九曦道:“祖母……管了国公府好几十年呢。”
&nb顾六灵道:“早上吃了饭又拉着我说了一大通话才叫我们出门,还叫我把许长西带上,你说我好好的回门,带小叔子算怎么回事,又说了一通,这才终于是出来了,出来的晚,来的自然也就晚了,更别提赶车的是他们家里年纪最大的那一个了。还说年纪大了稳妥,她放心。”
&nb顾六灵倒了一肚子苦水,说着又拉着顾九曦的手,“你看看咱们家里,不管是大伯母还是我——咱们母亲,虽然也要拿捏住儿媳妇,不过从来没这么明目张胆的,都是让人挑不出刺儿来的。”
&nb顾九曦笑道:“像是姐姐长得太好看,门第又高,又跟姐夫两个相处的好,你婆母心下生了酸意呗。”
&nb“你这张嘴。”顾六灵笑道:“我跟你说正经的呢。咳,等你出嫁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&nb一夜无话,等到第二天早上,众人吃饭早饭,许长东带着顾六灵要回去,老太君这次不留他了,将人送到二门上,装作不经意间道:“原想着你要是今日去翰林院,从这里走就更方便了。”老太君笑着看看身边的二儿子,“你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,他还没走呢。”
&nb顾九曦给顾六灵使了个颜色,有了祖母,你还怕什么?
&nb顾六灵上前诚心实意给老太君行礼,道:“祖母——”她抿了抿嘴,“等我有空了再回来看您。”
&nb老太君摆了摆手笑道:“快走吧,都做了别人家的儿媳妇了,不能老回来啦。”
&nb许长东急忙道:“必要回来给老太君尽孝的。”
&nb又道别了几句,两人这才离开。
&nb顾九曦扶着老太君的胳膊,老太君不免又笑了笑,若无其事跟顾九曦道:“前些日子……从年前到现在,孟家又给你下了两张帖子请你去玩,我都叫人写了回帖拒了。”
&nb顾九曦脚下一顿,不知怎么的想起第二次在宫里遇见孟将军,他很是冷淡的举动和神情,看见四皇子跟她说话一直到出了宫门,那是一句话都没跟她说。
&nb老太君叹气,“上头还有个竹芸公主呢,皇帝又是铁了心思想给自己传里加些能流芳百世的东西。他年纪大了,不仅是仁慈,而且是越发的不容忍反驳了。我们不能趟这个浑水。”
&nb顾九曦点头称是。
&nb“你明白就好。”老太君欣慰道:“事情没有这样办的,若是孟家看上你了,应当派媒人堂堂正正的来,只要他人好,就算皇帝容不下他,那都是小事情。但是现在……他们分明是不想竹芸公主进门,但是也不想你进门,这才不清不楚的老找你去玩,让你直接跟竹芸公主对上。”老太君坐在床边,看着这个大器晚成的孙女儿。
&nb“到时候你跟竹芸公主两败俱伤,都毁了名声,他孟将军还是堂堂正正清清白白的一个人。”
&nb顾九曦下意识的点头,却想这多半是孟夫人推波助澜而成的结果。只是看着老太君一脸严肃的看着她,知道老太君担心什么,顾九曦正色道:“六姐姐,八姐姐的前车之鉴,祖母放心,我不会那么糊涂的。”
&nb老太君这才放心笑了笑。
&nb忙完了顾六灵的回门,顾家表面上的最后的一点点温情全部被忙碌取代了。
&nb二月初三分家。
&nb虽然大房跟二房是亲兄弟,但是还有一句俗语,叫做亲兄弟明算账,更何况二房两个也都不是傻子,就算没有占便宜的心,但是吃亏也是不能够的。
&nb再加上一个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三房,正想着浑水好摸鱼呢。
&nb老太君冷眼看着,止不住跟顾九曦道:“你看看,我还没死呢。”
&nb二月初三早上,顾家开了正房正堂的大门,一家子人带着各自的帮手各自进场。
&nb老太君坐在最上头,身边只站了一个钱嬷嬷,她身后一张屏风,里头坐着顾九曦,还有抱着孩子的黎氏,以及两位青衣僧帽的老姨娘。
&nb老太君身前则是满满的三箱账本,不管是谁进来,看见这个都是一愣。
&nb先进来的是大房顾明泽,带着太太赵氏,还有赵氏的一个弟弟,顾明泽是族长,老太君又说了跟他们住,因此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,赵家来一个人不过是意思意思。
&nb二房……二房就更直接了,一个帮手没有,孙氏家里也没来人,竟是要全凭老太君做主的意思。
&nb老太君看了不免点头笑了笑。
&nb顾明泽心头一跳,狠狠瞪了赵氏一眼,都是她撺掇的!说什么“不过来个人充个数,我父亲也不管这个,表明态度就成”,现在看,竟是落了下乘。
&nb至于三房……三房的帮手就更多了。
&nb吴氏的兄弟来了两个,一来就双手抱拳笑容满面道“打扰”,除此之外,还有一个一脸倨傲的男子,看着约三十不到的样子。
&nb吴氏笑道:“这一位是孟将军府的管事儿的,得老将军赏了姓氏,人称孟三爷,今日特地来做个见证。”
&nb“爷?”老太君哼了一声,吴氏笑道:“我们小门小户的没见过世面,专门请了人来掌掌眼。”
&nb老太君冷笑道:“将军府?将军府的人也太闲了。”
&nb吴氏并不理会,又说起来去年攒的粮食全部给了孟将军,言语里又说自己家里的七姑娘马上就要有大造化了。
&nb顾九曦在屏风后头冷眼看着,这位孟三爷一言不发,找了椅子就坐下。要说他是不是孟家的人还两说,再说……眼下形式这样,皇帝紧紧盯着孟将军手上的兵权,他除非脑子留在西北没带回来,否则绝度不会管这等闲事的。
&nb所以这人……要么是假的,要么虽然是孟将军府的人,但是说不上话。不过说真的……孟将军府的下人来管国公府的分家……不知道是该说这下人没脑子,还是说三房傻了。
&nb不过吴氏敢这么来……难道她不知道分家里头能动手脚的地方很多吗。
&nb比方字画两张,本朝的跟前朝的明显不一样,名家所画自然又是另一个等级。
&nb还有比方金钗两只,一两的也算金钗,还有三两四两上头镶嵌了珠宝的呢?
&nb除了这三房,屋里还有一个县衙来的衙役,专门负责京里各家的分家事宜。只是他从进屋就有点畏畏缩缩,这屋里没一个品级比他低的。
&nb老太君环视一周,道:“开始吧。”
&nb钱嬷嬷上前一步,拿着早就写好的分家事宜,一条条念了起来,“国公府连同爵位,归大房所有;老家祭田一千两百亩,归大房所有……公中现银、铺子、田地等,一分三,三房各一。”
&nb顾九曦一条条听着,到现在她才知道国公府里究竟有多少好东西。其他几个人都是正襟危坐,只有吴氏手里拿了一摞单子,钱嬷嬷念一条,她就在后头做个记号。
&nb大厅里除了钱嬷嬷的声音,就是吴氏翻纸的脆响了。
&nb等到钱嬷嬷念完,老太君问道:“你们可有异议?”
&nb吴氏笑了笑,问道:“我记得家里在京郊有个带温泉的小庄子,虽然只有百八十亩地,不过……怎么方才没听见钱嬷嬷说呢?”
&nb屋里所有人的视线都往吴氏身上去了。
&nb虽说顾九曦是下一个,但是离她出嫁,中间还有好几件大事。
&nb第一件,便是三日后顾六灵回门。
&nb吃过早饭,顾家一家老小便在老太君屋里坐着,顾家二老爷还专门告了假,陪着一起等。
&nb大家从早上吃的饭聊到中午预备下的菜色,又说起来顾九曦马上及笄就是大姑娘了,又说小周氏肚子尖尖的,里头必定是个大胖小子,说到没话说了,顾六灵还没回来。
&nb“许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吧。”大太太虽是关心的语气,不过明显是幸灾乐祸的说法。
&nb老太君脸色有点不太好,什么事儿能比回门重要?难道是看不起她们国公府不成?
&nb顾九曦坐在老太君身边,笑道:“六姐姐出嫁的时候还跟我说,做姑娘的时候太辛苦了,等能自己当家作主,一定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。”
&nb老太君笑道:“你们这些孩子——嫁了人哪儿能好呢,上头还有婆婆看着呢。”
&nb婆婆二字出口,老太君忽然不那么生气了,上头还有婆婆呢,早上她们出门前,还得先去请辞。
&nb顾明泽也站起身来,道:“我去催一催,不过他们家里住的远,路上也得一阵子。”
&nb他刚站起来,就见二门上的婆子进来,笑道:“会老太君,我们家六姑奶奶带着您的孙女婿回来了。”
&nb一屋子的笑声响起,老太君道:“快请进来。”
&nb顾九曦盯着门口,不过一盅茶的功夫,就见门帘掀开,顾六灵身侧跟着一个年约二十左右的白面书生进来,正是许长东。
&nb六灵一进来就红了眼,两人一起冲着老太君拜了下去。
&nb“快起快起。”随着老太君的指示,丫鬟上前将两人扶了起来。
&nb众人一一见过新姑爷,稍稍说了两句吉祥话,许长东跟着顾明泽还有顾青正去了外书房,女眷们围着顾六灵,问了不少,老太君笑道:“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你没受什么委屈了,知道你有一肚子的话要跟你妹妹说,你们先回去歇歇,等午饭再来。我们好好说说。”
&nb顾六灵一笑,拉着顾九曦两个回去了。
&nb顾六灵已经出嫁,在今天回门之后,她这屋子就会被彻底收拾了。
&nb姐妹两个手拉手坐在床上,顾九曦一边笑还一边拿了个枕头给她垫腰,顾六灵脸上一红,还解释道:“路上回来的马车太颠簸了,这浑身的骨头都震酸了。”
&nb顾九曦只是看着她笑,顾六灵将头一扭,“你一个没出家的小姑娘——”又问:“我们早上来的有点晚,祖母没说什么吧?”
&nb顾九曦摇摇头,“提倒是提了,后来我们给搪塞过去了,只说要先去拜见婆母,才好出门。”
&nb顾六灵若有所思点了点头,顾九曦见她神情有点落寞,想绕开这个话题道:“嫁了人姐姐可满意了?姐姐跟我说说,姐夫家里是什么样的。”
&nb顾六灵笑了笑,叹息道:“终究还是跟在家里做姑娘的时候不一样了。”她表情有点惆怅,歪着头想了一会,才道:“我跟你仔细说说。”
&nb“他家里是个两进的小院子,快靠近城门口的地方,城外有个快一百亩的小田庄,雇了两户人家打理着,具体的人我还不清楚,不过看样子差不多也有十来口人。”
&nb顾九曦笑了笑,“这才第三天,姐姐就把姐夫的家底儿差不多摸透了?”
&nb“他家才多少家底儿,”顾六灵啐她一口,“别打岔,你听我好好跟你说。”
&nb顾九曦点了点头。
&nb“他去年考上的庶吉士,我出门的时候母亲也跟我说了,这个位置上做上三五年的人不在少数,做一辈子的人也有。这么一算,我们家里离翰林院就有点远了。”
&nb“原来姐姐是心疼姐夫。”顾九曦笑道。
&nb顾六灵看她一眼,“而且他弟弟,今年已经十四岁了,还跟婆母住在一起。”
&nb顾九曦想起方才顾六灵说的两进的院子,也皱了皱眉头,怎么都不够住啊。
&nb“面宽才三间,婆母跟弟弟住在后头;我跟他两个挤在前头。”顾六灵说着一声叹息,“家里两个丫鬟,一个长随,一个管做饭的婆子,还有一个看门的,连间像样的书房都没有。”
&nb顾九曦沉默下来,顾六灵道:“我这才明白当初我出门子,母亲为什么只给我置办了十二抬的嫁妆……好多东西都换了银票亲自交给我,若是多了,他们家里都不放下,那时候,想必婆母看我就越发的不顺眼了。”
&nb顾九曦叹气,顾六灵却笑了,“不过他倒是个好人,对我也好。”说着又脸红了。
&nb“我还替你担心来着!”顾九曦嗔怪道。
&nb“我自己求的,我满意着呢。”顾六灵笑道:“这样的人家,我进去了才能让我做主,我自己有嫁妆,不愁吃穿,就光是妹妹给我的那十个金锞子,上头还有御制的印呢,我专门拿了出来摆着,婆母一看就呆了,急忙让我收起来,说她们这人来人往的,仔细丢了。”
&nb“那姐姐是怎么说的?”
&nb顾六灵笑道:“我说不怕,上头御制的印,谁偷了这个,抓住是要砍头的。”
&nb顾九曦陪着顾六灵一起笑着,心里却想,六姐姐的婆母看来是真的看她不顺眼了,不然六姐姐也算是温温柔柔的一个人,怎么会将那东西专门拿出来显摆呢。
&nb只是……六姐姐才是亲的,顾九曦笑道:“我觉得姐姐也别告诉婆母,只跟姐夫说看着一家人住的太过辛苦,想拿些银子在内城区买个宅子,一来能住开,毕竟你那小叔子年纪见长,二来毕竟离翰林院也近,姐夫才去没一年,正是要勤勤恳恳的做事才是,住的近了也就能早去晚回来些了。”
&nb顾六灵笑道:“还得劝她瞒着婆母,说婆母年纪大了,又养了你们两个儿子,眼看着你已经成亲,怎么还好让婆母操劳。”
&nb姐妹两个笑成一团,顾六灵看着顾九曦道:“还没出嫁就这么多心眼,将来……现在就是个厉害的人物了。”
&nb姐妹两个又说了几句话,钱嬷嬷笑着进来,道:“老太君那儿传饭了。”
&nb两人手拉着手出来。
&nb几人围着圆桌子坐下,除了二房的人,就只有老太君和顾九曦了,昨天晚上老太君就说过,“马上分家了,新姑爷又是第一次上门,人多了记不住,你们见人的时候露一面,等到吃饭就跟二房吃吧。”
&nb顾九曦看了一眼坐在顾六灵身边的许长东,看着好像有点紧张。
&nb丫鬟上来倒了酒,顾青正笑道:“我先敬妹夫三杯。”
&nb酒壮人胆,三杯酒下去,话匣子一下打开了。
&nb因着是一家人男女混坐的,女人家都矜持着,话题逐渐从内宅往朝廷上去了。
&nb“……还在和谈,”顾明宇一口闷了一杯酒,道:“蛮夷皇帝还有几个皇子都在皇城里住着,这明白的就是灭朝了,怎么还要和谈。”
&nb喝了酒,原本看着是白面书生的许长东也红了脸,激昂道:“去岁年底就将蛮夷皇帝一大家子抓了来,马上就要出了正月,朝堂之上还争论不休,说是要彰显我朝仁义本色。”
&nb女眷越发的不敢开口了,老太君咳嗽一声。
&nb翁婿两个又是一口酒喝了下去。
&nb顾青正笑了两声,道:“前两日我出门,倒是看见蛮夷的皇帝了,带着一大帮子子女,在集市上看来看去,看见什么都拉人问,可见他们生活清苦,没见过什么好东西。想是去谈判的官员想都俘虏了蛮夷皇帝,能多捞些油水,却不知道他们生活的这样穷酸。”
&nb顾明宇重重拍了下桌子,叹气道:“陛下登基已经二十余载,现如今朝廷里掌权的这一派年纪都大了,主和的多,再加上……”顾明宇摇了摇头,“这次和谈也没叫孟将军去。”
&nb这事儿顾九曦不知道,上辈子她知道孟将军的时候,差不多已经进了庵堂,那个时候,孟将军已经是正一品的骠骑大将军了,却没想中间这么多波折。
&nb“孟将军年前回朝,那么大的声势,陛下又说要封赏他,现在……”顾九曦试探性的问了一句。
&nb顾明宇抬眼看她,老太君解释道,“那天我让她们都去看了。”
&nb顾明宇笑了笑,“陛下他……功高盖主。”
&nb顾九曦叹了口气,怕是不止这样,皇帝年纪大了,跟早年的雷厉风行不一样,现在的皇帝生怕别人说他不仁慈,再者派去和谈的文官,怕是满脑子都是仁义道德四个字,又或者害怕皇帝说他们不卖力,这才拖着到了现在。
&nb“这是想邀功呢。”顾九曦喃喃自语道。
&nb顾明宇叹了口气,“没想到连你都能看出来的……皇帝却——”
&nb眼见越说越不像话,老太君拍了下桌子,“姑娘回门!你看看,你把姑爷都灌成什么样子了!”
&nb大家顺着老太君的手指一看,许长东一脸通红,眼神也有点迷离了,看见大家都看他,还道:“不能白白养着蛮夷皇帝那一大家子!”
&nb顾九曦一下子乐了。
&nb屋里众人也笑了起来。
&nb顾六灵脸上羞红,伸手在许长东腰间掐了一把,他嗷得一声跳了起来,顾六灵臊得连头都不敢抬了。
&nb老太君笑眯眯的看着,冲顾六灵点了点头,又让钱嬷嬷叫人,“按说应该住六灵的屋子的,不过后头还有两个姑娘,把姑爷安排在客房,去熬醒酒汤来。”
&nb又对六灵道:“不怕,醉了就在家里住下,家里地方多,你们离得又远,明天早上回去也是一样的。”
&nb顾六灵笑着道谢。
&nb老太君又埋怨顾明宇,“多大的人了,还跟个毛头小伙子一样冲动,你身子也不好,少喝些酒。”
&nb顾明宇倒是没真醉,不过是借着酒劲儿说话罢了,道:“母亲教训的是。”
&nb顾九曦见状急忙上前搀扶着老太君,道:“这会儿已经是该您午睡的时候了,虽说今儿吃得多,睡了怕不舒服,不过躺一躺也是好的。”
&nb老太君不说了,道:“一会醒酒汤熬好了,你也喝两碗。”
&nb顾明宇急忙答应。
&nb顾九曦扶着老太君回内室,道:“可见父亲早就看上姐夫了,这么兴趣相投的翁婿两个,可不多见呢。”
&nb伺候老太君躺下,顾九曦也觉得有点累,想着顾六灵三天回门,她昨天晚上就没怎么睡着,早上起来的又早,今儿又折腾了大半天,她打了个哈欠,刚走出来,钱嬷嬷进来了,看她这个样子,笑道:“姑娘不如去东边屋里的碧纱橱睡一睡。虽从老太君屋里回去也没几步路,不过外头冷,回去怕是就要走了困劲儿了,来来回回的折腾,再躺下睡不了多久的。”
&nb顾九曦也觉得是这个理儿,便跟钱嬷嬷笑道:“如此便烦劳嬷嬷看着了。”
&nb钱嬷嬷笑道:“我也去歪一歪,年纪大了耗不起了,横竖有小丫头看着呢,老太君醒了不过叫一声就完了。”
&nb顾九曦这才放心,进去睡觉了。
&nb等到她睡醒,日头已经掉到国公府的围墙下头的,她刚梳洗完毕,手里端了杯清茶醒神,就见顾六灵和许长东两个急匆匆进来。
&nb许长东行了一礼,道:“今儿失礼了,请老太君莫要怪罪。”
&nb老太君笑了笑,“都是一家人,在自己家里多喝些酒没什么,再说又是新姑爷,况且年还没过完呢。”
&nb许长东这才笑了起来,又说要告辞。
&nb只是老太君看了看外头的天色,担忧道:“这个时辰怕是走到一半就到了宵禁的时候了。”
&nb许长东面露为难之色,“马车赶快一点。”
&nb“不如住一晚上。”老太君道:“回门住一夜谁也说不出闲话来。”许长东还要说什么,老太君道:“你看看送你们来的那个车夫,比我也没小了几岁,你放心叫他赶快车回去吗?别出点什么事情。”
&nb许长东略有为难看了顾六灵一眼,顾六灵冲他笑了笑,像是在说:我都听夫君的。
&nb许长东这才道:“可是……早上出来没说啊。”
&nb老太君脸上露出笑容来,“等会我差人骑马出去。”又道:“中午吃的油腻,又喝了酒,晚上我们吃些清淡的米粥可好?”
&nb许长东急忙答应。
&nb顾六灵给顾九曦使了个眼色,道:“头发松了,我去妹妹屋里梳梳头。”
&nb等到了顾九曦屋里,顾六灵一坐下就叹息道:“也不知道祖母是哪儿看出来我婆母给我使脸色的,还拉着他一起不叫回去,居然还一点反驳不出来。”
&nb顾九曦道:“祖母……管了国公府好几十年呢。”
&nb顾六灵道:“早上吃了饭又拉着我说了一大通话才叫我们出门,还叫我把许长西带上,你说我好好的回门,带小叔子算怎么回事,又说了一通,这才终于是出来了,出来的晚,来的自然也就晚了,更别提赶车的是他们家里年纪最大的那一个了。还说年纪大了稳妥,她放心。”
&nb顾六灵倒了一肚子苦水,说着又拉着顾九曦的手,“你看看咱们家里,不管是大伯母还是我——咱们母亲,虽然也要拿捏住儿媳妇,不过从来没这么明目张胆的,都是让人挑不出刺儿来的。”
&nb顾九曦笑道:“像是姐姐长得太好看,门第又高,又跟姐夫两个相处的好,你婆母心下生了酸意呗。”
&nb“你这张嘴。”顾六灵笑道:“我跟你说正经的呢。咳,等你出嫁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&nb一夜无话,等到第二天早上,众人吃饭早饭,许长东带着顾六灵要回去,老太君这次不留他了,将人送到二门上,装作不经意间道:“原想着你要是今日去翰林院,从这里走就更方便了。”老太君笑着看看身边的二儿子,“你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,他还没走呢。”
&nb顾九曦给顾六灵使了个颜色,有了祖母,你还怕什么?
&nb顾六灵上前诚心实意给老太君行礼,道:“祖母——”她抿了抿嘴,“等我有空了再回来看您。”
&nb老太君摆了摆手笑道:“快走吧,都做了别人家的儿媳妇了,不能老回来啦。”
&nb许长东急忙道:“必要回来给老太君尽孝的。”
&nb又道别了几句,两人这才离开。
&nb顾九曦扶着老太君的胳膊,老太君不免又笑了笑,若无其事跟顾九曦道:“前些日子……从年前到现在,孟家又给你下了两张帖子请你去玩,我都叫人写了回帖拒了。”
&nb顾九曦脚下一顿,不知怎么的想起第二次在宫里遇见孟将军,他很是冷淡的举动和神情,看见四皇子跟她说话一直到出了宫门,那是一句话都没跟她说。
&nb老太君叹气,“上头还有个竹芸公主呢,皇帝又是铁了心思想给自己传里加些能流芳百世的东西。他年纪大了,不仅是仁慈,而且是越发的不容忍反驳了。我们不能趟这个浑水。”
&nb顾九曦点头称是。
&nb“你明白就好。”老太君欣慰道:“事情没有这样办的,若是孟家看上你了,应当派媒人堂堂正正的来,只要他人好,就算皇帝容不下他,那都是小事情。但是现在……他们分明是不想竹芸公主进门,但是也不想你进门,这才不清不楚的老找你去玩,让你直接跟竹芸公主对上。”老太君坐在床边,看着这个大器晚成的孙女儿。
&nb“到时候你跟竹芸公主两败俱伤,都毁了名声,他孟将军还是堂堂正正清清白白的一个人。”
&nb顾九曦下意识的点头,却想这多半是孟夫人推波助澜而成的结果。只是看着老太君一脸严肃的看着她,知道老太君担心什么,顾九曦正色道:“六姐姐,八姐姐的前车之鉴,祖母放心,我不会那么糊涂的。”
&nb老太君这才放心笑了笑。
&nb忙完了顾六灵的回门,顾家表面上的最后的一点点温情全部被忙碌取代了。
&nb二月初三分家。
&nb虽然大房跟二房是亲兄弟,但是还有一句俗语,叫做亲兄弟明算账,更何况二房两个也都不是傻子,就算没有占便宜的心,但是吃亏也是不能够的。
&nb再加上一个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三房,正想着浑水好摸鱼呢。
&nb老太君冷眼看着,止不住跟顾九曦道:“你看看,我还没死呢。”
&nb二月初三早上,顾家开了正房正堂的大门,一家子人带着各自的帮手各自进场。
&nb老太君坐在最上头,身边只站了一个钱嬷嬷,她身后一张屏风,里头坐着顾九曦,还有抱着孩子的黎氏,以及两位青衣僧帽的老姨娘。
&nb老太君身前则是满满的三箱账本,不管是谁进来,看见这个都是一愣。
&nb先进来的是大房顾明泽,带着太太赵氏,还有赵氏的一个弟弟,顾明泽是族长,老太君又说了跟他们住,因此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,赵家来一个人不过是意思意思。
&nb二房……二房就更直接了,一个帮手没有,孙氏家里也没来人,竟是要全凭老太君做主的意思。
&nb老太君看了不免点头笑了笑。
&nb顾明泽心头一跳,狠狠瞪了赵氏一眼,都是她撺掇的!说什么“不过来个人充个数,我父亲也不管这个,表明态度就成”,现在看,竟是落了下乘。
&nb至于三房……三房的帮手就更多了。
&nb吴氏的兄弟来了两个,一来就双手抱拳笑容满面道“打扰”,除此之外,还有一个一脸倨傲的男子,看着约三十不到的样子。
&nb吴氏笑道:“这一位是孟将军府的管事儿的,得老将军赏了姓氏,人称孟三爷,今日特地来做个见证。”
&nb“爷?”老太君哼了一声,吴氏笑道:“我们小门小户的没见过世面,专门请了人来掌掌眼。”
&nb老太君冷笑道:“将军府?将军府的人也太闲了。”
&nb吴氏并不理会,又说起来去年攒的粮食全部给了孟将军,言语里又说自己家里的七姑娘马上就要有大造化了。
&nb顾九曦在屏风后头冷眼看着,这位孟三爷一言不发,找了椅子就坐下。要说他是不是孟家的人还两说,再说……眼下形式这样,皇帝紧紧盯着孟将军手上的兵权,他除非脑子留在西北没带回来,否则绝度不会管这等闲事的。
&nb所以这人……要么是假的,要么虽然是孟将军府的人,但是说不上话。不过说真的……孟将军府的下人来管国公府的分家……不知道是该说这下人没脑子,还是说三房傻了。
&nb不过吴氏敢这么来……难道她不知道分家里头能动手脚的地方很多吗。
&nb比方字画两张,本朝的跟前朝的明显不一样,名家所画自然又是另一个等级。
&nb还有比方金钗两只,一两的也算金钗,还有三两四两上头镶嵌了珠宝的呢?
&nb除了这三房,屋里还有一个县衙来的衙役,专门负责京里各家的分家事宜。只是他从进屋就有点畏畏缩缩,这屋里没一个品级比他低的。
&nb老太君环视一周,道:“开始吧。”
&nb钱嬷嬷上前一步,拿着早就写好的分家事宜,一条条念了起来,“国公府连同爵位,归大房所有;老家祭田一千两百亩,归大房所有……公中现银、铺子、田地等,一分三,三房各一。”
&nb顾九曦一条条听着,到现在她才知道国公府里究竟有多少好东西。其他几个人都是正襟危坐,只有吴氏手里拿了一摞单子,钱嬷嬷念一条,她就在后头做个记号。
&nb大厅里除了钱嬷嬷的声音,就是吴氏翻纸的脆响了。
&nb等到钱嬷嬷念完,老太君问道:“你们可有异议?”
&nb吴氏笑了笑,问道:“我记得家里在京郊有个带温泉的小庄子,虽然只有百八十亩地,不过……怎么方才没听见钱嬷嬷说呢?”
&nb屋里所有人的视线都往吴氏身上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