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74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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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nb顾八珍僵硬了一夜,最后也不知道是晕了过去还是睡着了,总之等她再次清醒过来,觉得有一人正踢她腰腹间最柔软的地方。
&nb顾八珍嘤了一声睁开眼来。
&nb殿里闪耀的还是烛火,天想必还没亮,顾八珍眨了眨眼睛,发觉踢她的是皇帝,来不及思考,顾八珍急忙跪在皇帝脚下。
&nb皇帝深不可测的声音在顾八珍头上响起,“上来。”
&nb顾八珍一愣,几乎要笑出泪来。
&nb“脱了衣裳,上来侍寝。”皇帝的声音越发的不耐烦。
&nb顾八珍几乎是用自己此生最快的速度脱了衣裳,飞速爬上了床,皇帝的手朝她伸了过来,顾八珍心里一阵一阵的激动,情不自禁闭上了眼睛。
&nb可是……皇帝的手落在她的肩上,顾八珍一颤,皇帝手上用力,几乎是将她整个人都扭在了床上。
&nb顾八珍面朝下趴在床上,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,正想起来,皇帝拿被子盖在她头上,“不许出声,不许扭头,朕不想看见你的脸!”
&nb皇帝的声音不大,甚至也不严厉,可是就这八个字,让顾八珍原本已经热起来的心再次冷了下来。
&nb之后……便是这辈子从没有过的疼。
&nb顾八珍双手撑在肩前,死死抓着被子,用力抬起身子迎合皇帝,可是掉下来的泪珠还是将枕头浸湿了。
&nb不知道过了多久,皇帝从她身上起来,叫了人进来洗漱,听见屋里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,就算隔着床幔,她想起自己现在的样子,也是恨不得就此死去。
&nb可是……顾八珍想起让她进宫的贵妃,还有看着她掉进坑里的顾九曦,进宫之前什么都不跟她说的老太君,以及那天晚上喝了之后就流血不止的苦丁茶……
&nb顾八珍死死咬着枕头,终于平静了下来。
&nb外头也安静了下来,顾八珍动了动僵硬的身子,奋力将衣裳又套在了身上,又裹了厚厚一层被子,这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。
&nb屋里又进来一个人,小声道:“娘娘,时候差不多了,该起了,要去给贵妃磕头,还得给皇后磕头呢。”
&nb顾八珍嗯了一声,床幔再次被掀开了。
&nb两个宫女扶着她起身,之后便是沐浴更衣,等顾八珍坐在梳妆台前的时候,看着宫女往自己头上插钗,她忽然想起来昨天夜里皇帝说过的一句话,“……朕不想看见你的脸……”
&nb她这张脸……顾八珍下意识摸了上去。
&nb颜色是极好的,就算是大病一场,也是鲜嫩无比,除了——除了跟贵妃几乎一模一样!
&nb顾八珍大笑起来,惊得给她梳头的小宫女将钗掉到了地上。
&nb顾八珍嫌弃的看她一眼,道:“不碍事,你继续。”心里却想,贵妃叫她进来不是因为想照顾顾家,怕她死了之后皇帝身边没人替顾家说话了。
&nb贵妃是已经失宠了!她不甘心,她不甘心!她想叫一个人在她宫里,能留住皇帝的人在她宫里!
&nb顾八珍摸了摸自己的脸,可惜贵妃失算了,心里不肯承认皇帝已经不喜欢她这个事实,反而找了最像她的自己进宫。
&nb这样贵妃就能骗自己了……跟皇帝上床的还是她顾明菀!
&nb可惜了,顾八珍叹道,若是找了九曦进宫……皇帝说不定不会这么嫌弃呢。
&nb只是一切都晚了,顾八珍笑了笑,看着已经盛装打扮的自己,缓缓的站起身来,“去给贵妃磕头吧。”
&nb宫女扶着她出来,往正殿去了。
&nb顾八珍一眼就看见贵妃身边,是那个第一个进来叫她起身的宫女。
&nb贵妃喜欢皇帝,皇帝不喜欢贵妃了,贵妃嫉妒她。
&nb顾八珍默默念了一遍,脸上换上一副娇羞的表情,软软的冲贵妃拜了下去,声音更是害羞,“贵妃娘娘。”
&nb贵妃气得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,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传了出来,“怎么不叫姑姑了?叫姑姑更亲热些。”
&nb顾八珍低头一笑,道:“原先是姑姑,现在都是陛下的……自然是要叫娘娘了。”
&nb听见头上一声倒抽气,顾八珍心里冷笑一声,又想起叫她起身的宫女,想必已经跟贵妃回报过了,皇帝早上才让她侍寝……不对,她看见的是皇帝早上让她侍寝,可不是才。
&nb想到这儿,顾八珍揉了揉腰,小声问道:“娘娘,陛下一直这么……我一夜都没睡呢。”
&nb话音刚落,便听见贵妃一声饱含着怒火的“你!”
&nb顾八珍抬头,只见贵妃涨红了双眼,再开口,就是血喷了出来!
&nb顾八珍心里无比的爽快,面上却很是焦急的上前搀扶贵妃,“娘娘这是怎么了?怎么说了没两句话就吐血了?可是我惹娘娘不开心了?”趁机擦了些血在身上。
&nb碧菡急忙将贵妃扶在榻上躺好,又让人去宣太医,之后才跟顾八珍道:“你去给皇后娘娘磕头,不敢误了时辰。”
&nb顾八珍点头要走,刚转身就被碧菡拉住,“你身上蹭上血了。”
&nb顾八珍面色一僵,几乎都要吓哭,“怎么办?当日嬷嬷说了第二日一定要传大妆给皇后娘娘磕头的。”
&nb碧菡胸口不住的起伏,娘娘原想着只给她备一身大妆,用这个羞辱她来着,却没想今日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……
&nb若是她不去,外人看来……还是娘娘对皇后不敬。
&nb碧菡一咬牙,道:“脱下来!就脏了这么一小块,洗洗烤干也用不了半个时辰。”
&nb只是当日去给皇后请安,还是晚了。
&nb等到晚上皇帝去皇后宫里吃饭,皇后若无其事的提起这事儿来,“贵妃正病着,将顾妃安排在她殿里让她劳心劳神,怕是不妥。”
&nb皇帝嗯了一声,放下筷子。
&nb皇后声音里满是惋惜,用闲话家常的语气跟皇帝道:“说是早上给贵妃磕头的时候,贵妃又吐血了,她身上沾了血,处理了才来看我。”
&nb皇后一边说,一边打量着皇帝的神色,见他果然不喜,道:“贵妃这心气儿实在太大了,顾妃来的时候,我看她不是换了衣裳,是将原来那个洗了又穿上的,怎么对自己的侄女儿也这么苛刻。”
&nb贵妃善妒在宫里是出了名的,原先皇帝喜欢她,那什么都好,眼下皇帝没那么喜欢她了……要知道善妒还列在七出里头呢,凭借这个,是能休妻的!
&nb皇帝连眉头都皱了起来,皇后笑了笑,换了个话题,“尝尝这个,是竹芸做的。”
&nb小太监给皇帝盘里夹了一块,皇帝尝了尝,笑道:“不错,可以嫁人了。”
&nb坐在下手的竹芸和昭和两个笑做一团。
&nb皇后试探道:“也该差不多了吧,将军我也见过几次,很是成熟稳重,虽然年纪大了一点,不过架不住竹芸喜欢。”
&nb竹芸头一低,脸上红了,昭和在一边笑话她。
&nb皇帝沉吟片刻,道:“竹芸也是朕亲封的公主,眼下已经算是有诚意了。”说着他又看竹芸,道:“不如再等一等,等到孟将军亲自来求。”
&nb竹芸一想到孟将军在万众瞩目之下向皇帝求亲,羞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,嘤咛两声,起身就跑了。
&nb皇后看着她直笑,“这孩子,也有害羞的时候。”
&nb皇帝想了想,道:“孟将军教皇子习武,劳苦功高,下午将工部新呈上来的铠甲还有长刀送到将军府去。”又看皇后,“叫竹芸跟着一起去。”
&nb皇后笑眯眯的点头应了。
&nb顾八珍在宫里过的什么日子国公府一概不知道,甚至她跟贵妃的针锋相对,顾家的人也不知道。
&nb对于国公府的人来说,可能担忧她的只有大太太一个人,剩下的人……
&nb“两天过去了,皇帝没传出人来训斥我们,皇后娘娘也没让人来送女戒来,她在宫里终于安生了。”
&nb这么一句话说完,顾八珍进宫这件事儿,似乎就算是过去了。
&nb不过才过了没两个时辰,宫里头就派人来了,老太君的脸上不太好看,叫了除了有孕在身的小周氏以外的所有人,在大厅里等着。
&nb来人是皇帝身边的夏公公,一见是他,老太君脸上的表情就松快不少。夏公公是皇帝身边有名有姓的公公,派他出来,肯定不是为了训斥他们的。
&nb夏公公见了顾家这如临大敌的模样,笑了笑道:“明日是顾妃回门的日子,只是进了宫就不能在出来了,因此陛下特意让娘娘的家人进宫一趟,也算是回门了。”
&nb老太君急忙谢恩,笑道:“竟忘了这个,可见我是老了。”
&nb夏公公也笑道:“圣上常说老太君是顾家最聪明的一个,哪儿老了?”说着又道:“陛下还有些赏赐。”他身后的小太监捧了个小盒子上来放下。老太君又给了几人一人一个红封,太监们才离开。
&nb等到太监走了,老太君有点紧张,道:“九曦,你去看看里头是什么。”
&nb顾九曦依言上前打开盒子,笑道:“太好了,陛下这是放过我们了。”
&nb老太君心里一喜,嘴上却道:“什么放不放过的!”
&nb几人凑近去一看,里头一套笔墨纸砚,还有一本朱子家训,老太君叹了口气,做回椅子上才道:“可惜我没早点看明白,不然早些跟贵妃远着些,我们也不会成今天这个样子。”
&nb大太太有点着急,贵妃……顾八珍才进去呢,若是没顾家帮她,她如何能立住脚跟?只是正想说什么,老太君又道:“还有青榕,也不会白白耽误这么些日子,还得了不少上峰的白眼。”
&nb听见儿子,大太太果然偃旗息鼓。
&nb老太君又道:“还有三房,老三家里的那样张狂,还不是看着我们在宫里没脸……可怜给我没脸的是我亲生的闺女。”
&nb顾九曦觉得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有点张狂,不过能跟宫里拉开距离是她想了许久的,便道:“三太太连进宫没脸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&nb老太君笑着笑着就好像要掉下泪来,她仰了仰头道:“既然说了要谢恩,明日我们再一起进去,下回进去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。”
&nb众人都答应了,一一回房准备,顾九曦却想下回……怕是也等不了多久了,贵妃眼看着就要病死,别人不说,老太君肯定是要去的,还有她自己……
&nb不过她还没及笄,贵妃就要死了……比上辈子早了一年怕是都不止。
&nb第二天一早,国公府又是一大家子人进宫,跟上回谢恩相比少了三房,而且心里的忐忑却是一点都不剩了。
&nb一路上很是欢欣雀跃,顾九曦坐在老太君身边,老太君甚至还掀了帘子给她看外头,“其实规矩也没那么严,路边没人,偷偷看上一两眼谁也说不出来什么。”
&nb顾九曦很是惊喜的透过窗子往外看,道:“迎春花儿开了。”
&nb老太君依言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,路边嫩黄色的小花开了一路,她笑道:“是啊,春天到了,该给你找夫婿了。”
&nb顾九曦脸上一红,道:“祖母这么大年纪了,怪不正经的。”
&nb老太君大笑了起来,“祖母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,知道你们想什么。”
&nb说了没两句话,马车到了集市,外头熙熙攘攘的声音传来,老太君道:“回头给你置办两身男装,让你哥哥带着你去集市上逛逛。”
&nb顾九曦心里的欢喜都要溢出来了。
&nb忽然外车外头传来一阵喧哗,外头几个人说的话顾九曦一句都听不懂,她顺着布帘子的缝隙朝外头看了一眼,只见外头一群打扮奇怪的人,正围着小摊贩说着什么。
&nb语速很快,似乎是起了争执。
&nb只是说了没两句,就有官员上来付了银子。
&nb京里这样的人……还是这个衣裳,顾九曦上辈子在宫里见过,蛮夷的公主就是这么打扮的。
&nb“中间那个大肚子的中年人莫不是蛮夷的皇帝?”顾九曦一脸的惊讶,忍不住道:“他们……他们不是亡国了吗?怎么还这等悠闲,还有心情出来逛集市?”
&nb老太君也看了看,肯定了顾九曦的说话,“看样子是蛮夷的皇帝,早年你祖父也曾四处征战,倒是听他说过两句,他们那边一年有半年吃不上菜,一年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洗澡,日子过的苦。来了京城,就算是俘虏,也比他们早先的日子好了不止一星半点。”
&nb顾九曦点头,“可是……毕竟是俘虏,就这么放出来万一跑了呢?孟将军辛辛苦苦才将人捉了回来。”
&nb老太君笑了笑,将布帘子放好,“他们连汉话都不会说两句,能跑到哪儿去。快进宫了,我们静静。”
&nb顾九曦这才不说话了,只是心里还是有几分忐忑。
&nb不多时,马车到了宫门口,早有小太监等着她们,一见老太君就道:“陛下的意思,去清韵宫谢恩,见过两位娘娘就离开,莫要在宫里久待。”
&nb话说的很是不客气,可是听见这话,顾九曦心里一阵的狂喜,这就是说不用再去见皇后了。
&nb老太君紧紧握着她的手,觉得连腿上都有了力气,“走!谢完恩回家!”
&nb一路走到了清韵宫,碧菡在宫门口等着,一见她们来急忙应了上来,笑道:“老太君来了。”
&nb趁着老太君跟碧菡说话的功夫,顾九曦飞快的看了她一眼。
&nb碧菡……比上回憔悴了一些呢。贵妃重病,又进来一个想必也不是那么好管教的顾八珍,她这个清韵宫的大宫女……想必也好不到哪儿去。
&nb“老太君太过客气了,您是贵妃的母亲,我也是国公府里出来的,您这样——”
&nb碧菡话没说话,就被老太君打断了,“我们今日是来谢恩的,感谢陛下圣眷让我们家里又多了一位娘娘。”老太君的话恭敬有余,却没多少亲热。
&nb碧菡咬了咬牙跟了上去。
&nb几人来到正殿,贵妃坐在正当中,顾八珍在她身后站着,看见老太君来,贵妃急忙道:“母亲来了,快坐!”
&nb老太君先于贵妃说话,已经拜了下去,贵妃浑身一僵,“八珍,快去扶一扶你祖母!”
&nb顾八珍果然过来,拉着老太君的胳膊道:“祖母这样,岂不是要折孙女儿的寿。”
&nb老太君愣了一下,顾九曦也愣住了,这才三天,顾八珍原本能掀了顾家屋顶的决心,就在贵妃手底下没了?
&nb老太君咬咬牙,道:“礼不可废。”还是拜了下去。
&nb等到众人行完礼,顾九曦飞速的抬头看了顾八珍一眼,却见顾八珍一脸恶意瞪视着她,虽然顾八珍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好意,但是顾九曦反而放下心来,知道她没变才好。
&nb贵妃拉着老太君坐在她身边,诉说着多日不见的思念,又说不能在母亲面前尽孝,可是老太君一脸平静,言语里两句话有半句都是皇恩浩荡,贵妃越说越没底气,最后扯出自己的病来,道:“我这身子,也不知道还能拖多久,母亲放心……青榕的事情,我一直放在心上,就算是临死前再求一次陛下,我……”贵妃已经啜泣起来。
&nb可是……顾青榕已经外放了啊,除了贵妃和顾八珍不知道,剩下的人脸上都是一脸的冷漠。
&nb顾九曦又去看顾八珍,只见她站在贵妃身后,姑侄两个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,都是悲痛中夹杂了一点点算计,微微上翘的嘴角却又露出一点点算计来。
&nb老太君叹了口气,道:“今日进宫之时,便有公公嘱咐,谢了恩就出去,眼下时候已经差不多了,我等不便久坐,这便告辞了。”
&nb连一杯茶都没喝完。
&nb贵妃脸上两行泪珠顿时滚了下来,“母亲这是不要菀菀了吗?”
&nb老太君猛然站了起来,晃了两下,顾九曦急忙上前将人扶住,听见老太君道:“你已经出嫁了……”
&nb还有半句……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。
&nb“各自保重吧……”老太君转身,顾九曦扶着她出门,身后跟着顾家的其他人。
&nb贵妃看着一家人离去的背影,不免嗔住了。
&nb几人快要走到清韵宫门口,背后忽然传来一阵哭声,转眼顾九曦便看见顾八珍哭着跑了出来,跪在老太君身前道:“祖母我错了,你原谅我这一回。我害怕啊,你们都不要我了,我一个人在宫里……”
&nb说着又去抱大太太的腿,“母亲,我以后会乖乖的,你有空进来看看我!”
&nb顾八珍年轻力壮,哭得声音极大,又很是凄惨,除了二太太脸上看不出来什么,老太君面上似有不忍之心,大太太都红了眼圈。
&nb“该走了。”老太君叹道,顾八珍也不多阻止,只委委屈屈站起身来,站在一边抹着眼泪道:“送老太君。”
&nb几人出了清韵宫,顾九曦虽然觉得顾八珍这是缓兵之计,想必是在宫里生活艰难,又觉得没了顾家,贵妃又靠不住,她什么都不是了……
&nb只是眼下都是离愁别绪,大太太的眼圈还红着,倒是不能说了。
&nb想到这儿,顾九曦的手不由得紧了紧,老太君察觉出来,回头看见她紧张的神色,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手,对大太太说,“你说她有几分悔改之心?”
&nb大太太顿住了,想了片刻才叹气道:“她如今……连孩子也不会有,我这心里……”
&nb老太君高深莫测的笑了笑,“且看吧。虽不是你生的,不过在你身边养了十五年……你也看见贵妃是什么样子,别忘了你的儿子,将来要袭爵的儿子。”
&nb大太太不说话了。
&nb出宫是必要从皇后宫门口过的,快到皇后宫门口的时候,顾九曦看见站在宫门口的竹芸公主,不免又是一阵心跳,上回竹芸输了她一百两金子,宫里不少人都看见了,还传了出去,竹芸气得都生病了,眼下见了她,顾九曦只想快点走,所以她不免朝老太君背后躲了躲。
&nb可惜天不遂人愿,竹芸眼神好的很,一见顾九曦就道:“前头的不是顾九吗!怎么看见我就躲呢!我输了金子都不怕了,你怕什么?”
&nb这眼看着就躲不过去了,顾九曦心里微微一叹,出来道:“见过公主。”
&nb竹芸招手让她过去,上下打量她两眼,“你倒是——怎么每次将军要出宫的时候,都能遇见你!”
&nb顾九曦不卑不亢道:“我一共就进宫三次,将军回来怕是有三个月了吧?况且大家都是这个时辰出宫,怎么就——”
&nb话没说完,就被竹芸打断了,“你哪儿来的这么多话!”说着又用审视的目光看着顾九曦,语气里有几分不甘心,“上回被你赢了我的金子,我也想明白了究竟为什么输了,这次——这次我们赌等会将军过来,跨过那石板的时候是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。”
&nb顾九曦深吸了口气,不叫公主看见她脸上的表情,语重心长劝道:“将军顶天立地,为我们拦住南下的蛮夷,是大英雄,不是我们这些小姑娘口里的谈资,公主若是真喜欢将军,可以找媒人提亲。这样几次三番给的拿将军打赌,又天天在皇后宫门口看着,这是折辱将军。”
&nb顾九曦的表情太过郑重,竹芸看不见她眼里一点点的戏谑,“我怎么不知道将军是英雄,如果他不是——”竹芸跺了跺脚,脸上已经红了,“我跟你说这个干嘛!”
&nb顾九曦暗暗点头,道:“臣女告辞。”
&nb“走走走!”竹芸头一扭,往皇后宫里去了。
&nb顾九曦几步赶上老太君,老太君笑道:“我们回家。”
&nb不多时几人到了宫门口,太监套了车前来,大太太上前给他递了红封,这时,旁边一对宫女太监的话传到了众人耳朵里。
&nb“求公公给换些碎银子用。”
&nb顾九曦侧头一看,宫女的打扮……看着是个小宫女,正将手里的银票递给守门的太监,这事儿顾九曦知道,能出宫的也就是几个妃身边的大宫女,不过太监倒是没这么多约束,不过看她这个样子,她们家主子怕是连嫔都不是。
&nb太监接了银票,塞在袖口里道:“一百两换八十两。”
&nb小宫女神色一僵,虽觉得有点少,不过还是答应了。
&nb太监神情倨傲,又问了一句,“谁还在宫里拿银票赏人?”
&nb“昨儿才来的娘娘,我们主子在皇后宫里给她见礼的时候赏的,宫里几十个位分比她低的,全给的是银票,真是——”小宫女一跺脚,“这位顾妃真是——”
&nb后头的话因为已经上了马车,听不清了。
&nb老太君看了一眼大太太,“你现在明白她为什么跟你哭了吧……进宫的首饰也给她备了,荷包也有,她偏偏拿银票出来,你觉得她是真心悔改了?”
&nb大太太低下头去,半响才摇了摇,“以后我远着就是,到日子了再去看她。”
&nb老太君嗯了一声,坐的直直的。
&nb马车一路往国公府里去,只是才出宫没多久,顾九曦还在想心事,忽然马车前头一阵喧哗,随即响起马嘶叫的声音,缰绳似乎被人一把拉住,整个马车都停了下来。
&nb车里的人东倒西歪,还没坐定,帘子就被人掀了开来,慌张间顾九曦急忙低下头来,只见进来的是个孔武有力的巡街,扫了一眼这才退了出去。
&nb外头响起男子的声音,“是国公府顾家的家眷,说是刚从宫里出来,已经看过了,没什么异常。”
&nb又有一人道:“分出两人来送她们回国公府。”片刻,后头做主那人的声音又响起来,这次近了好多,“老太君莫要惊慌,我是京营大都督,稍稍出了些事情,我这便派人送你们回府,这两日莫要再上街了。”
&nb一听是儿子的上峰,老太君顿时舒了口气,道:“多谢大人。”又问,“京里出了什么事情。”
&nb这次却没人回答了,马车又往前走,到了国公府,顾九曦扶着老太君下车,不经意间回头看了一眼,却发现方才送她们回府的两个士兵并没离去,而是守在了国公府的门口。
&nb究竟出什么事情了!
&nb顾八珍僵硬了一夜,最后也不知道是晕了过去还是睡着了,总之等她再次清醒过来,觉得有一人正踢她腰腹间最柔软的地方。
&nb顾八珍嘤了一声睁开眼来。
&nb殿里闪耀的还是烛火,天想必还没亮,顾八珍眨了眨眼睛,发觉踢她的是皇帝,来不及思考,顾八珍急忙跪在皇帝脚下。
&nb皇帝深不可测的声音在顾八珍头上响起,“上来。”
&nb顾八珍一愣,几乎要笑出泪来。
&nb“脱了衣裳,上来侍寝。”皇帝的声音越发的不耐烦。
&nb顾八珍几乎是用自己此生最快的速度脱了衣裳,飞速爬上了床,皇帝的手朝她伸了过来,顾八珍心里一阵一阵的激动,情不自禁闭上了眼睛。
&nb可是……皇帝的手落在她的肩上,顾八珍一颤,皇帝手上用力,几乎是将她整个人都扭在了床上。
&nb顾八珍面朝下趴在床上,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,正想起来,皇帝拿被子盖在她头上,“不许出声,不许扭头,朕不想看见你的脸!”
&nb皇帝的声音不大,甚至也不严厉,可是就这八个字,让顾八珍原本已经热起来的心再次冷了下来。
&nb之后……便是这辈子从没有过的疼。
&nb顾八珍双手撑在肩前,死死抓着被子,用力抬起身子迎合皇帝,可是掉下来的泪珠还是将枕头浸湿了。
&nb不知道过了多久,皇帝从她身上起来,叫了人进来洗漱,听见屋里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,就算隔着床幔,她想起自己现在的样子,也是恨不得就此死去。
&nb可是……顾八珍想起让她进宫的贵妃,还有看着她掉进坑里的顾九曦,进宫之前什么都不跟她说的老太君,以及那天晚上喝了之后就流血不止的苦丁茶……
&nb顾八珍死死咬着枕头,终于平静了下来。
&nb外头也安静了下来,顾八珍动了动僵硬的身子,奋力将衣裳又套在了身上,又裹了厚厚一层被子,这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。
&nb屋里又进来一个人,小声道:“娘娘,时候差不多了,该起了,要去给贵妃磕头,还得给皇后磕头呢。”
&nb顾八珍嗯了一声,床幔再次被掀开了。
&nb两个宫女扶着她起身,之后便是沐浴更衣,等顾八珍坐在梳妆台前的时候,看着宫女往自己头上插钗,她忽然想起来昨天夜里皇帝说过的一句话,“……朕不想看见你的脸……”
&nb她这张脸……顾八珍下意识摸了上去。
&nb颜色是极好的,就算是大病一场,也是鲜嫩无比,除了——除了跟贵妃几乎一模一样!
&nb顾八珍大笑起来,惊得给她梳头的小宫女将钗掉到了地上。
&nb顾八珍嫌弃的看她一眼,道:“不碍事,你继续。”心里却想,贵妃叫她进来不是因为想照顾顾家,怕她死了之后皇帝身边没人替顾家说话了。
&nb贵妃是已经失宠了!她不甘心,她不甘心!她想叫一个人在她宫里,能留住皇帝的人在她宫里!
&nb顾八珍摸了摸自己的脸,可惜贵妃失算了,心里不肯承认皇帝已经不喜欢她这个事实,反而找了最像她的自己进宫。
&nb这样贵妃就能骗自己了……跟皇帝上床的还是她顾明菀!
&nb可惜了,顾八珍叹道,若是找了九曦进宫……皇帝说不定不会这么嫌弃呢。
&nb只是一切都晚了,顾八珍笑了笑,看着已经盛装打扮的自己,缓缓的站起身来,“去给贵妃磕头吧。”
&nb宫女扶着她出来,往正殿去了。
&nb顾八珍一眼就看见贵妃身边,是那个第一个进来叫她起身的宫女。
&nb贵妃喜欢皇帝,皇帝不喜欢贵妃了,贵妃嫉妒她。
&nb顾八珍默默念了一遍,脸上换上一副娇羞的表情,软软的冲贵妃拜了下去,声音更是害羞,“贵妃娘娘。”
&nb贵妃气得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,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传了出来,“怎么不叫姑姑了?叫姑姑更亲热些。”
&nb顾八珍低头一笑,道:“原先是姑姑,现在都是陛下的……自然是要叫娘娘了。”
&nb听见头上一声倒抽气,顾八珍心里冷笑一声,又想起叫她起身的宫女,想必已经跟贵妃回报过了,皇帝早上才让她侍寝……不对,她看见的是皇帝早上让她侍寝,可不是才。
&nb想到这儿,顾八珍揉了揉腰,小声问道:“娘娘,陛下一直这么……我一夜都没睡呢。”
&nb话音刚落,便听见贵妃一声饱含着怒火的“你!”
&nb顾八珍抬头,只见贵妃涨红了双眼,再开口,就是血喷了出来!
&nb顾八珍心里无比的爽快,面上却很是焦急的上前搀扶贵妃,“娘娘这是怎么了?怎么说了没两句话就吐血了?可是我惹娘娘不开心了?”趁机擦了些血在身上。
&nb碧菡急忙将贵妃扶在榻上躺好,又让人去宣太医,之后才跟顾八珍道:“你去给皇后娘娘磕头,不敢误了时辰。”
&nb顾八珍点头要走,刚转身就被碧菡拉住,“你身上蹭上血了。”
&nb顾八珍面色一僵,几乎都要吓哭,“怎么办?当日嬷嬷说了第二日一定要传大妆给皇后娘娘磕头的。”
&nb碧菡胸口不住的起伏,娘娘原想着只给她备一身大妆,用这个羞辱她来着,却没想今日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……
&nb若是她不去,外人看来……还是娘娘对皇后不敬。
&nb碧菡一咬牙,道:“脱下来!就脏了这么一小块,洗洗烤干也用不了半个时辰。”
&nb只是当日去给皇后请安,还是晚了。
&nb等到晚上皇帝去皇后宫里吃饭,皇后若无其事的提起这事儿来,“贵妃正病着,将顾妃安排在她殿里让她劳心劳神,怕是不妥。”
&nb皇帝嗯了一声,放下筷子。
&nb皇后声音里满是惋惜,用闲话家常的语气跟皇帝道:“说是早上给贵妃磕头的时候,贵妃又吐血了,她身上沾了血,处理了才来看我。”
&nb皇后一边说,一边打量着皇帝的神色,见他果然不喜,道:“贵妃这心气儿实在太大了,顾妃来的时候,我看她不是换了衣裳,是将原来那个洗了又穿上的,怎么对自己的侄女儿也这么苛刻。”
&nb贵妃善妒在宫里是出了名的,原先皇帝喜欢她,那什么都好,眼下皇帝没那么喜欢她了……要知道善妒还列在七出里头呢,凭借这个,是能休妻的!
&nb皇帝连眉头都皱了起来,皇后笑了笑,换了个话题,“尝尝这个,是竹芸做的。”
&nb小太监给皇帝盘里夹了一块,皇帝尝了尝,笑道:“不错,可以嫁人了。”
&nb坐在下手的竹芸和昭和两个笑做一团。
&nb皇后试探道:“也该差不多了吧,将军我也见过几次,很是成熟稳重,虽然年纪大了一点,不过架不住竹芸喜欢。”
&nb竹芸头一低,脸上红了,昭和在一边笑话她。
&nb皇帝沉吟片刻,道:“竹芸也是朕亲封的公主,眼下已经算是有诚意了。”说着他又看竹芸,道:“不如再等一等,等到孟将军亲自来求。”
&nb竹芸一想到孟将军在万众瞩目之下向皇帝求亲,羞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,嘤咛两声,起身就跑了。
&nb皇后看着她直笑,“这孩子,也有害羞的时候。”
&nb皇帝想了想,道:“孟将军教皇子习武,劳苦功高,下午将工部新呈上来的铠甲还有长刀送到将军府去。”又看皇后,“叫竹芸跟着一起去。”
&nb皇后笑眯眯的点头应了。
&nb顾八珍在宫里过的什么日子国公府一概不知道,甚至她跟贵妃的针锋相对,顾家的人也不知道。
&nb对于国公府的人来说,可能担忧她的只有大太太一个人,剩下的人……
&nb“两天过去了,皇帝没传出人来训斥我们,皇后娘娘也没让人来送女戒来,她在宫里终于安生了。”
&nb这么一句话说完,顾八珍进宫这件事儿,似乎就算是过去了。
&nb不过才过了没两个时辰,宫里头就派人来了,老太君的脸上不太好看,叫了除了有孕在身的小周氏以外的所有人,在大厅里等着。
&nb来人是皇帝身边的夏公公,一见是他,老太君脸上的表情就松快不少。夏公公是皇帝身边有名有姓的公公,派他出来,肯定不是为了训斥他们的。
&nb夏公公见了顾家这如临大敌的模样,笑了笑道:“明日是顾妃回门的日子,只是进了宫就不能在出来了,因此陛下特意让娘娘的家人进宫一趟,也算是回门了。”
&nb老太君急忙谢恩,笑道:“竟忘了这个,可见我是老了。”
&nb夏公公也笑道:“圣上常说老太君是顾家最聪明的一个,哪儿老了?”说着又道:“陛下还有些赏赐。”他身后的小太监捧了个小盒子上来放下。老太君又给了几人一人一个红封,太监们才离开。
&nb等到太监走了,老太君有点紧张,道:“九曦,你去看看里头是什么。”
&nb顾九曦依言上前打开盒子,笑道:“太好了,陛下这是放过我们了。”
&nb老太君心里一喜,嘴上却道:“什么放不放过的!”
&nb几人凑近去一看,里头一套笔墨纸砚,还有一本朱子家训,老太君叹了口气,做回椅子上才道:“可惜我没早点看明白,不然早些跟贵妃远着些,我们也不会成今天这个样子。”
&nb大太太有点着急,贵妃……顾八珍才进去呢,若是没顾家帮她,她如何能立住脚跟?只是正想说什么,老太君又道:“还有青榕,也不会白白耽误这么些日子,还得了不少上峰的白眼。”
&nb听见儿子,大太太果然偃旗息鼓。
&nb老太君又道:“还有三房,老三家里的那样张狂,还不是看着我们在宫里没脸……可怜给我没脸的是我亲生的闺女。”
&nb顾九曦觉得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有点张狂,不过能跟宫里拉开距离是她想了许久的,便道:“三太太连进宫没脸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&nb老太君笑着笑着就好像要掉下泪来,她仰了仰头道:“既然说了要谢恩,明日我们再一起进去,下回进去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。”
&nb众人都答应了,一一回房准备,顾九曦却想下回……怕是也等不了多久了,贵妃眼看着就要病死,别人不说,老太君肯定是要去的,还有她自己……
&nb不过她还没及笄,贵妃就要死了……比上辈子早了一年怕是都不止。
&nb第二天一早,国公府又是一大家子人进宫,跟上回谢恩相比少了三房,而且心里的忐忑却是一点都不剩了。
&nb一路上很是欢欣雀跃,顾九曦坐在老太君身边,老太君甚至还掀了帘子给她看外头,“其实规矩也没那么严,路边没人,偷偷看上一两眼谁也说不出来什么。”
&nb顾九曦很是惊喜的透过窗子往外看,道:“迎春花儿开了。”
&nb老太君依言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,路边嫩黄色的小花开了一路,她笑道:“是啊,春天到了,该给你找夫婿了。”
&nb顾九曦脸上一红,道:“祖母这么大年纪了,怪不正经的。”
&nb老太君大笑了起来,“祖母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,知道你们想什么。”
&nb说了没两句话,马车到了集市,外头熙熙攘攘的声音传来,老太君道:“回头给你置办两身男装,让你哥哥带着你去集市上逛逛。”
&nb顾九曦心里的欢喜都要溢出来了。
&nb忽然外车外头传来一阵喧哗,外头几个人说的话顾九曦一句都听不懂,她顺着布帘子的缝隙朝外头看了一眼,只见外头一群打扮奇怪的人,正围着小摊贩说着什么。
&nb语速很快,似乎是起了争执。
&nb只是说了没两句,就有官员上来付了银子。
&nb京里这样的人……还是这个衣裳,顾九曦上辈子在宫里见过,蛮夷的公主就是这么打扮的。
&nb“中间那个大肚子的中年人莫不是蛮夷的皇帝?”顾九曦一脸的惊讶,忍不住道:“他们……他们不是亡国了吗?怎么还这等悠闲,还有心情出来逛集市?”
&nb老太君也看了看,肯定了顾九曦的说话,“看样子是蛮夷的皇帝,早年你祖父也曾四处征战,倒是听他说过两句,他们那边一年有半年吃不上菜,一年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洗澡,日子过的苦。来了京城,就算是俘虏,也比他们早先的日子好了不止一星半点。”
&nb顾九曦点头,“可是……毕竟是俘虏,就这么放出来万一跑了呢?孟将军辛辛苦苦才将人捉了回来。”
&nb老太君笑了笑,将布帘子放好,“他们连汉话都不会说两句,能跑到哪儿去。快进宫了,我们静静。”
&nb顾九曦这才不说话了,只是心里还是有几分忐忑。
&nb不多时,马车到了宫门口,早有小太监等着她们,一见老太君就道:“陛下的意思,去清韵宫谢恩,见过两位娘娘就离开,莫要在宫里久待。”
&nb话说的很是不客气,可是听见这话,顾九曦心里一阵的狂喜,这就是说不用再去见皇后了。
&nb老太君紧紧握着她的手,觉得连腿上都有了力气,“走!谢完恩回家!”
&nb一路走到了清韵宫,碧菡在宫门口等着,一见她们来急忙应了上来,笑道:“老太君来了。”
&nb趁着老太君跟碧菡说话的功夫,顾九曦飞快的看了她一眼。
&nb碧菡……比上回憔悴了一些呢。贵妃重病,又进来一个想必也不是那么好管教的顾八珍,她这个清韵宫的大宫女……想必也好不到哪儿去。
&nb“老太君太过客气了,您是贵妃的母亲,我也是国公府里出来的,您这样——”
&nb碧菡话没说话,就被老太君打断了,“我们今日是来谢恩的,感谢陛下圣眷让我们家里又多了一位娘娘。”老太君的话恭敬有余,却没多少亲热。
&nb碧菡咬了咬牙跟了上去。
&nb几人来到正殿,贵妃坐在正当中,顾八珍在她身后站着,看见老太君来,贵妃急忙道:“母亲来了,快坐!”
&nb老太君先于贵妃说话,已经拜了下去,贵妃浑身一僵,“八珍,快去扶一扶你祖母!”
&nb顾八珍果然过来,拉着老太君的胳膊道:“祖母这样,岂不是要折孙女儿的寿。”
&nb老太君愣了一下,顾九曦也愣住了,这才三天,顾八珍原本能掀了顾家屋顶的决心,就在贵妃手底下没了?
&nb老太君咬咬牙,道:“礼不可废。”还是拜了下去。
&nb等到众人行完礼,顾九曦飞速的抬头看了顾八珍一眼,却见顾八珍一脸恶意瞪视着她,虽然顾八珍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好意,但是顾九曦反而放下心来,知道她没变才好。
&nb贵妃拉着老太君坐在她身边,诉说着多日不见的思念,又说不能在母亲面前尽孝,可是老太君一脸平静,言语里两句话有半句都是皇恩浩荡,贵妃越说越没底气,最后扯出自己的病来,道:“我这身子,也不知道还能拖多久,母亲放心……青榕的事情,我一直放在心上,就算是临死前再求一次陛下,我……”贵妃已经啜泣起来。
&nb可是……顾青榕已经外放了啊,除了贵妃和顾八珍不知道,剩下的人脸上都是一脸的冷漠。
&nb顾九曦又去看顾八珍,只见她站在贵妃身后,姑侄两个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,都是悲痛中夹杂了一点点算计,微微上翘的嘴角却又露出一点点算计来。
&nb老太君叹了口气,道:“今日进宫之时,便有公公嘱咐,谢了恩就出去,眼下时候已经差不多了,我等不便久坐,这便告辞了。”
&nb连一杯茶都没喝完。
&nb贵妃脸上两行泪珠顿时滚了下来,“母亲这是不要菀菀了吗?”
&nb老太君猛然站了起来,晃了两下,顾九曦急忙上前将人扶住,听见老太君道:“你已经出嫁了……”
&nb还有半句……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。
&nb“各自保重吧……”老太君转身,顾九曦扶着她出门,身后跟着顾家的其他人。
&nb贵妃看着一家人离去的背影,不免嗔住了。
&nb几人快要走到清韵宫门口,背后忽然传来一阵哭声,转眼顾九曦便看见顾八珍哭着跑了出来,跪在老太君身前道:“祖母我错了,你原谅我这一回。我害怕啊,你们都不要我了,我一个人在宫里……”
&nb说着又去抱大太太的腿,“母亲,我以后会乖乖的,你有空进来看看我!”
&nb顾八珍年轻力壮,哭得声音极大,又很是凄惨,除了二太太脸上看不出来什么,老太君面上似有不忍之心,大太太都红了眼圈。
&nb“该走了。”老太君叹道,顾八珍也不多阻止,只委委屈屈站起身来,站在一边抹着眼泪道:“送老太君。”
&nb几人出了清韵宫,顾九曦虽然觉得顾八珍这是缓兵之计,想必是在宫里生活艰难,又觉得没了顾家,贵妃又靠不住,她什么都不是了……
&nb只是眼下都是离愁别绪,大太太的眼圈还红着,倒是不能说了。
&nb想到这儿,顾九曦的手不由得紧了紧,老太君察觉出来,回头看见她紧张的神色,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手,对大太太说,“你说她有几分悔改之心?”
&nb大太太顿住了,想了片刻才叹气道:“她如今……连孩子也不会有,我这心里……”
&nb老太君高深莫测的笑了笑,“且看吧。虽不是你生的,不过在你身边养了十五年……你也看见贵妃是什么样子,别忘了你的儿子,将来要袭爵的儿子。”
&nb大太太不说话了。
&nb出宫是必要从皇后宫门口过的,快到皇后宫门口的时候,顾九曦看见站在宫门口的竹芸公主,不免又是一阵心跳,上回竹芸输了她一百两金子,宫里不少人都看见了,还传了出去,竹芸气得都生病了,眼下见了她,顾九曦只想快点走,所以她不免朝老太君背后躲了躲。
&nb可惜天不遂人愿,竹芸眼神好的很,一见顾九曦就道:“前头的不是顾九吗!怎么看见我就躲呢!我输了金子都不怕了,你怕什么?”
&nb这眼看着就躲不过去了,顾九曦心里微微一叹,出来道:“见过公主。”
&nb竹芸招手让她过去,上下打量她两眼,“你倒是——怎么每次将军要出宫的时候,都能遇见你!”
&nb顾九曦不卑不亢道:“我一共就进宫三次,将军回来怕是有三个月了吧?况且大家都是这个时辰出宫,怎么就——”
&nb话没说完,就被竹芸打断了,“你哪儿来的这么多话!”说着又用审视的目光看着顾九曦,语气里有几分不甘心,“上回被你赢了我的金子,我也想明白了究竟为什么输了,这次——这次我们赌等会将军过来,跨过那石板的时候是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。”
&nb顾九曦深吸了口气,不叫公主看见她脸上的表情,语重心长劝道:“将军顶天立地,为我们拦住南下的蛮夷,是大英雄,不是我们这些小姑娘口里的谈资,公主若是真喜欢将军,可以找媒人提亲。这样几次三番给的拿将军打赌,又天天在皇后宫门口看着,这是折辱将军。”
&nb顾九曦的表情太过郑重,竹芸看不见她眼里一点点的戏谑,“我怎么不知道将军是英雄,如果他不是——”竹芸跺了跺脚,脸上已经红了,“我跟你说这个干嘛!”
&nb顾九曦暗暗点头,道:“臣女告辞。”
&nb“走走走!”竹芸头一扭,往皇后宫里去了。
&nb顾九曦几步赶上老太君,老太君笑道:“我们回家。”
&nb不多时几人到了宫门口,太监套了车前来,大太太上前给他递了红封,这时,旁边一对宫女太监的话传到了众人耳朵里。
&nb“求公公给换些碎银子用。”
&nb顾九曦侧头一看,宫女的打扮……看着是个小宫女,正将手里的银票递给守门的太监,这事儿顾九曦知道,能出宫的也就是几个妃身边的大宫女,不过太监倒是没这么多约束,不过看她这个样子,她们家主子怕是连嫔都不是。
&nb太监接了银票,塞在袖口里道:“一百两换八十两。”
&nb小宫女神色一僵,虽觉得有点少,不过还是答应了。
&nb太监神情倨傲,又问了一句,“谁还在宫里拿银票赏人?”
&nb“昨儿才来的娘娘,我们主子在皇后宫里给她见礼的时候赏的,宫里几十个位分比她低的,全给的是银票,真是——”小宫女一跺脚,“这位顾妃真是——”
&nb后头的话因为已经上了马车,听不清了。
&nb老太君看了一眼大太太,“你现在明白她为什么跟你哭了吧……进宫的首饰也给她备了,荷包也有,她偏偏拿银票出来,你觉得她是真心悔改了?”
&nb大太太低下头去,半响才摇了摇,“以后我远着就是,到日子了再去看她。”
&nb老太君嗯了一声,坐的直直的。
&nb马车一路往国公府里去,只是才出宫没多久,顾九曦还在想心事,忽然马车前头一阵喧哗,随即响起马嘶叫的声音,缰绳似乎被人一把拉住,整个马车都停了下来。
&nb车里的人东倒西歪,还没坐定,帘子就被人掀了开来,慌张间顾九曦急忙低下头来,只见进来的是个孔武有力的巡街,扫了一眼这才退了出去。
&nb外头响起男子的声音,“是国公府顾家的家眷,说是刚从宫里出来,已经看过了,没什么异常。”
&nb又有一人道:“分出两人来送她们回国公府。”片刻,后头做主那人的声音又响起来,这次近了好多,“老太君莫要惊慌,我是京营大都督,稍稍出了些事情,我这便派人送你们回府,这两日莫要再上街了。”
&nb一听是儿子的上峰,老太君顿时舒了口气,道:“多谢大人。”又问,“京里出了什么事情。”
&nb这次却没人回答了,马车又往前走,到了国公府,顾九曦扶着老太君下车,不经意间回头看了一眼,却发现方才送她们回府的两个士兵并没离去,而是守在了国公府的门口。
&nb究竟出什么事情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