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75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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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nb顾九曦扶着老太君匆匆忙忙到了正厅,只见钱嬷嬷一脸慌张的等着,看见老太君回来,迎上来急忙道:“方才两位老爷都差人送信回来,说是出了大事儿,今天晚上不回来了,要在宫里轮值,又说让老太君安排人禁闭院门,晚上上夜多安排几个小厮,过去这一段再说。”
&nb“他们两个可曾说了什么事情?”老太君焦急问道。
&nb钱嬷嬷摇摇头,“没说。”
&nb顾九曦对这一段的事情没什么印象,但是正因为如此,她敢肯定这不是什么大事儿,因此安慰道:“想必没什么要紧的。”
&nb话音刚落,外头跑进来二门上的婆子,慌慌张张道:“外头来了兵卫守着我们家里正门还有后门,东西两个侧门也有人看着!”
&nb老太君下意识瞪着顾九曦,“你不是说没什么要紧的吗?”
&nb顾九曦呆了片刻,不急不慢道:“是光我们一家被守着,还是这街上所有人都被守着?我们家里的人可还能进出,兵卫可曾说要守几天?”
&nb老太君又去看二门上的婆子,那婆子愣了一愣,道:“这倒是没问。”
&nb“那还不快去!”
&nb婆子两步跑了出去,顾九曦扶着老太君坐下,“祖母莫急,大伯父还有父亲既然能派人传消息回来,就证明这事儿不是什么要紧的,您想,要是真有什么了,他们可就是直接被关在宫里出不来了。”
&nb老太君坐下,沉吟片刻又道:“那为什么不说是怎么回事儿!”
&nb顾九曦劝慰道:“想是怕您担心,您想,既然他们两个都敢传消息回来了,在多说一句出什么事儿,其实一点都不难。”
&nb老太君点了点头,脸上表情轻松了些。
&nb大太太忽然道:“会不会他们也不知道呢……”
&nb老太君面色一沉,道:“你说什么!”刚刚放下的心又揪了起来,她看屋里的几人,除了顾九曦还是神色如常,连二太太的唇都比往日抿的紧了些。
&nb“不会,”顾九曦摇头,“方才钱嬷嬷说了,大伯父和父亲传回来的消息,是让‘老太君安排人禁闭院门,晚上上夜多安排几个小厮,过去这一段再说’,既然能说出这等话来,想必他们两位是知道出了什么事儿的。”
&nb老太君的心又回到肚子里去,看着大太太训斥了一句,“你这么大年纪了,怎么还是一惊一乍的!”
&nb大太太闷闷的说了两句什么。
&nb顾九曦安慰道:“况且我们才从宫里出来,宫里可是一点消息都看不出来呢。”
&nb老太君笑了两声,道:“先上饭菜来,一进宫就得错过饭点。”
&nb众人分别去洗漱,等到饭菜上桌,去打听消息的婆子又回来了,按照顾九曦方才问过的,一条条道:“……不敢出去,只在门口看了看,我们左右两家门口都有人守着,街上也是隔上几丈就有兵卫,手里都拿着□□……问了守门的官爷,说进出的粮食蔬菜要经过他们查验……至于守上几天倒是没说,不过我看那官爷态度还算和蔼,脸上还挂着笑,想必不是什么大事儿,至少不跟我们家里相干。”
&nb大太太笑着点头道:“我们老爷毕竟是京营左都督,门口那些怕是都是他的下属呢。”
&nb老太君看她一眼,“你要是早想到了,也就不会来吓我了。”
&nb大太太不好意思笑笑,又道:“要我说最近家里事多,不如什么时候去大相国寺做个法事消消灾?”
&nb老太君想了想,道:“这倒是个主意。”
&nb几人遂坐下来吃饭,吃完饭又各自散去休息不提。顾九曦心知这不是什么大事,便舒舒服服睡了一觉才起来,打理妥当才去了老太君屋里,大太太和二太太已经在了,看见她来,老太君急忙招手,“真是小孩子,全家想必就你一个睡得着了。”
&nb老太君原先轻松的脸上,现在又是紧张了,顾九曦心想莫非是事情又起了变化?
&nb果真,刚坐下就听老太君说,“下午官爷带着人来搜院子了,还有几个女监的婆子进来搜了内院,没搜出来什么。”
&nb顾九曦安慰道:“没搜出来不是挺好的?”
&nb“咳,”老太君自嘲道:“我倒是希望她搜点什么出来,就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了。”
&nb“大伯父是京营左都督,父亲在翰林院供职,我们家门口上头的国公府还是太-祖皇帝御赐的,再怎么都出不了事儿的。”顾九曦不免又将说过好几次的话又说了一遍。
&nb只是老太君依旧愁眉苦脸的,自己一个人不知道想了什么,半响才道:“你们两个别陪着我了,一个个比我还紧张,留九曦一个人就是。”
&nb下午就这么过去,等到吃过晚饭,几人出来消食的时候,隔着院墙还能看见外头灯火通明的全是火光,大太太吓得一抖,老太君此刻反而镇定了下来,一声声吩咐道:“你们晚上也都别回去了,都在我屋里凑合凑合,大家都在一处也安心些。”
&nb又说让去把黎氏和孩子也抱来。
&nb只是等到睡觉的时候,在宫里轮值的两位老爷还是没什么消息传来。
&nb顾九曦和顾沅两个跟老太君在一张床上睡着,老太君不由得念道:“这人心惶惶的,又是这么大的动静,究竟是怎么了?”
&nb跟宫墙外头不一样,皇宫里头,特别是后宫,到处还是安安静静的景象,至少在清韵宫是这样。
&nb贵妃在床上躺着,中午顾家人出去之后,她又吐了血,眼下喝了药,正躺在床上假寐。碧菡在一边伺候,至于顾八珍,贵妃现在看见那张跟自己如出一辙,但是又娇艳鲜嫩的脸,就想冲上去给她撕了!
&nb“我快不行了。”贵妃拉着碧菡的手,“我死了之后,你得替我守着这一亩三分地。”
&nb碧菡眼里有泪,死死抓着贵妃,“娘娘,你说什么傻话。”
&nb贵妃抬了抬手,“你看,我连手都抬不起来了。”见碧菡还想再哭,贵妃阻止了她,“趁着我还有力气,有些事儿我得交待你。”
&nb碧菡用重重的鼻音嗯了一声。
&nb可是贵妃许久没说,半响,她长叹了一口气,“我是怎么落到这个地步的……我母亲她,嫌我是个累赘,嫌弃我坠了国公府的名声,可是当初进宫她也是高高兴兴的送我进来,我生了辰铭,她私底下给我塞了不少好东西,生怕我在宫里受委屈。”
&nb碧菡仔细听着,贵妃从老太君说到五皇子,又从五皇子说回老太君,可是……半句不提皇帝,碧菡心酸道:“娘娘歇一歇。”
&nb贵妃却脸色一变,道:“后头那个贱婢!早知道就不该让她进来,居然敢在我面前拿乔。”
&nb碧菡叹气,“若是当初让九姑娘进来——”
&nb“她更不行!她那样有心机,将我母亲笼络了去,没见了几次面,连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也笼络了去!我恨不得——”没说两句话,贵妃就咳了起来,碧菡急忙给她顺气。
&nb歇了许久,贵妃喘过气来,愤恨道:“我是不会让她顶着我的脸在陛下面前晃悠的,这清韵宫……只能是我一个人的。”
&nb话音刚落,便听见门口有动静,两人的视线齐齐看去,只见皇帝大步流星进来,看见贵妃一脸的憔悴,皇帝脸上表情软了软,声音也放低了,“你可好些了。”
&nb碧菡去倒茶,贵妃却将帕子捂在脸上,“我这个样子,陛下别看。”
&nb帕子的角上还有半滴方才咳嗽染上去的血,皇帝坐在贵妃身边,道:“你好好养病,太医说你这病是起于心思过重,你放宽心就什么都好了。”
&nb贵妃脸上盖着帕子,脸上的表情是满满的讽刺,只是跟皇帝说话还是浓浓的情谊,“陛下好久没来了。”
&nb皇帝脸上闪过一丝什么,道:“你好好的,我常来看你。”又道:“听说今日你又晕了,药吃了吗?可还难受?”
&nb贵妃哀怨道:“若不是我要死了,怕是陛下也不会来吧。”
&nb皇帝顿时一口气噎住了,立即道:“你若还是这样,朕就不来了!”
&nb贵妃一下子坐了起来,“当初你求我进宫的时候是怎么说的!许我三生三世?这连三十年都还没到呢!”
&nb皇帝眯着眼睛,“朕给你的宫殿是最好的,贡品进来许你先挑,你给皇后没脸朕也忍了,你还想怎么样!”
&nb“我当初就不该听你的!”贵妃哭诉道:“皇帝……皇帝哪里来的真心!”
&nb皇帝拂袖站起,“你好好吃药,朕这就去了。”
&nb贵妃伸手抓住皇帝的衣袖,谁料皇帝步子一点没停,贵妃被从榻上带了下来,摔在地上。
&nb皇帝见状不免心软,回头将贵妃扶了起来,“你这又是何苦。”
&nb“我生不能同殿下同寝,死不能与陛下同穴,我……”
&nb皇帝叹了口气,没说什么。
&nb“我求陛下一件事……”贵妃哭诉道。
&nb听见这熟悉的开头,皇帝眼神冷了起来,放开贵妃站的直直的,“你又想求什么?
&nb“我家里的侄女儿……我死了之后辰铭一个人孤零零的,想让她去辰铭府上做个侍妾,陪着辰铭,我也就放心了。”
&nb皇帝朝后退了两步,“你求的太多了!”
&nb“可是陛下一件都没答应我!我的大侄子还在吏部空着缺儿呢,陛下当初是怎么说的,给找一个京里的空缺,让他留在京城里!”
&nb皇帝冷笑两声,“贵妃还不知道吧,过完年顾家就走了关系,让贵妃的大侄子外放了,怎么?你母亲进宫这都两次了,没跟贵妃说吗?”
&nb贵妃愣了一愣,张嘴想说什么,可是出来的却是鲜血。
&nb皇帝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,最后留下的,却是解脱。
&nb“太医,叫太医来!”
&nb早有在清韵宫班房轮值的太医过来,上来给贵妃号脉之后,跪在皇帝面前许久没说话,其实不用太医说,只看贵妃这面若金纸,气若游丝的架势,就知道她不好了。
&nb“娘娘寿数已尽,能活几日就看上天的安排了……”
&nb皇帝愣了一愣,转身走了。
&nb碧菡捂着嘴进来,看着躺在床上已经毫无知觉的贵妃,压抑着哭了出来。
&nb住在后殿的顾八珍听见前头一阵的喧哗,又特意看了看碧菡哭得通红的双眼,回来暗自高兴,可总算是不用活在她的阴影下头了。
&nb顾家两位老爷再回到国公府的时候已经三天过去了,他们两个一回来还来不及洗漱吃饭,只是一人灌了一杯参汤,便来老太君屋里说了最新的消息。
&nb顾九曦也终于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。
&nb就在她们进宫的那天早上,蛮夷皇帝还有他的儿子,一家子十几口人全部都被杀了,出来逛的横尸街头,留在会同馆里的也没逃过一劫。
&nb皇帝震怒,下令封了城彻查!
&nb“可查出来是谁做的!”老太君紧张道。
&nb顾明泽摇了摇头,“集市上的凶手一得手便自尽了,会同馆里动手的人还没找到,不过看集市上那些人的样貌体征,还有手里的兵器,怕也是草原上来的。”
&nb顾九曦忽然想起当日孟将军还在宫里教皇子们武艺,道:“那孟将军呢?陛下可有说让他回边关镇守?”
&nb顾明泽摇头,老太君看了顾九曦一眼,问道:“那会同馆的人呢?若是没找到岂不是要一直这么下去?”
&nb“京里已经搜了个遍,在西市某个废弃的院子找到三具尸体,多半就是了。”顾明泽道:“晚上守门的人就走了,只是宵禁又提前了两个时辰。这些人明显就是为了刺杀蛮夷皇帝一家子来的,既然已经得手,倒是不用担心别的了。”
&nb只是想起朝中局势,顾明泽不由得又叹气。
&nb这时候顾明宇开口了,道:“这两日大哥一直在带着人四处搜捕,倒是不如我知道的详细。”顾明宇想了想,才道:“小九刚说的孟将军……还在宫里教皇子武艺。”
&nb“什么!”不仅是顾九曦,连老太君也是一拍桌子,惊呼道:“蛮夷皇帝在京中遇刺,这明显就是蛮夷各族要断了和谈的后路,陛下这个时候怎么能——”
&nb顾明宇抬头看了一眼,“陛下对孟将军忌讳的很,朝中大臣人人皆知。”
&nb说完这一句又是长久的沉默。
&nb顾家人各叹各的气,顾九曦道:“况且……谁都知道孟将军此去,已经将蛮夷皇帝一家子都俘虏了来,蛮夷再无主事之人……皇帝不同意孟将军去是怕孟将军功高盖主,又怕孟将军在军中一呼百应……其他的文武百官……是觉得不管是谁去这都是一个天大的功劳,何必让孟将军得了去。”
&nb顾明宇赞许的看了顾九曦一眼,道:“差不多。”他冷笑两声,“还有几个迂腐的老学究,说蛮夷皇帝死了,是我们的错,我们理亏,要求和……”
&nb“皇帝答应了?”老太君一脸的震惊。
&nb顾明宇点了点头。
&nb“他疯了!”
&nb顾明泽冷笑,“皇帝现在心头上第一件事情就是不能让孟将军再有战功,二十六岁的正三品将军,手里有兵,又有威望,谁在皇帝的位置上都不安心啊。”
&nb“正是,所以不管是想要出战的其他将领们,还是一心求和的文官们……皇帝都答应了……”顾明宇一边说话,一边叹气,“二皇子和三皇子还在朝堂之上打了一架,二皇子说要把蛮夷皇帝一家子的遗体运回去,三皇子死在边关那么多百姓和士兵,要运也先运他们的。”
&nb“就这样皇帝也没变了主意,让文官带着蛮夷皇帝还有凶手的头颅先去和谈,后头跟着三个将军带着二十万大军压阵。”
&nb“那孟将军呢?”顾九曦见两人说来说去都没有孟将军什么事情,不免追问道。
&nb顾明宇叹了口气,“孟将军在金銮殿前头跪了两天,皇帝也没让他去……”
&nb顾九曦紧紧抓着老太君的胳膊,“这回要囤积粮食了!”
&nb孟将军的正一品骠骑大将军……怕是就应在这一回了。
&nb老太君又看两个儿子,顾明泽道:“这时候正是青黄不接,怕是价格太高……况且我们自己家里也有庄子,不过等上三五月新粮食就下来了,到时候不卖了便是。最重要的,是边关的形势不至于这等危急。”顾明泽一边说一边摇头,“这些将军的确不如孟将军骁勇善战,只是双方兵力悬殊,就算费些功夫,也不过是多费些钱粮罢了。”
&nb再说有了吴家的前车之鉴,对于囤粮这两个字,顾明泽是有些抗拒的。
&nb顾明宇想了想,却道:“我倒是赞同小九的主意。我们这边缺粮,蛮夷之地更是缺粮,我们不过撑过三五月就有粮食下来,他们……撑过去了粮食依旧不够。况且这一打起来,种地的壮丁多半都要入伍,未来两三年怕是都不会丰收了。”
&nb老太君叹道:“早年我也是经过战乱的,那时候……囤吧,只是记得要暗地里进行,切不可让旁人抓住把柄。”
&nb顾九曦忽然笑了笑,道:“我倒是有个主意,我们家里的粮米铺子不是给三房要了去,若是有人问,就说要重新开个铺子。”
&nb这一声笑让屋里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下来,老太君看着面前两个面容憔悴,三天都没梳头的儿子道:“先回去好好歇着,剩下的时候我们再说。”
&nb两位老爷拜别老太君出去,顾九曦又道:“这个时候……虽然分家了,不过能不能别叫他们搬出去。”
&nb老太君知道她说的是二房一家,笑道:“本来就是打算只搬三房出去的,况且……皇帝现在已经没工夫理我们家里这点破事了,再等等看。”见顾九曦还有担忧,老太君道:“这么大的院子,不住人可惜,回头我去跟他们说。”
&nb“我不是——”
&nb老太君拍了拍她的手,“我知道你什么意思,现在这么乱……还是住在一起的好。”老太君目光虚望着国公府的大门,“我们门上挂的匾,是太-祖皇帝赐的。”
&nb果真到了晚上,门口守着国公府的士兵走了,走之前还特意交待了要看好大门,特别留意没见过的生人,只是在街上站岗的士兵还在,不过人数比前两日少了一半。
&nb顾家收购粮食也在进行中。
&nb顾九曦虽然担心,但是她的这份担心说起来其实无凭无据,并不能跟外人道明,也只得在心里着急,不过她也安慰自己,孟将军是能护住她们所有人的。
&nb只是……夜深人静的时候她难免想一想皇位交替之事……上辈子贵妃死了,皇帝伤心欲绝,再加上精心培养数十年的太子暴毙,皇帝这才在她二十一岁那年死了,可是这辈子……就算贵妃死了,皇帝怕是也没那么伤心了。
&nb如果皇帝不死呢……那孟将军会不会就有危险了?
&nb顾九曦猛然间从床上坐起,皇帝跟孟将军相比……她自然是希望孟将军平平安安的。
&nb听见屋里的动静,听兰进来道:“姑娘可是要水?”
&nb顾九曦沉声道:“没事,你出去吧。”翻了个身又躺下,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&nb转眼间又是大半月过去,宫里没消息传出来,带着蛮夷皇帝去和谈的官员也没什么消息,甚至那二十万大军也是稳步朝前推进着,似乎一切都是很是顺利。
&nb直到进了三月,这天早上,老太君笑眯眯拉着顾九曦的手,道:“没两天就及笄了,这次我们好好的办一场,扫扫这些日子的晦气。”
&nb顾九曦低着头笑了,只是心里难免想起上辈子,在小院子里……没有一个人想起来她及笄。
&nb“请两个戏班子,相识的人家都请来……”老太君一条条吩咐着,只是话说了一半,就见钱嬷嬷一脸凝重的进来,跪在地上道:“宫里来了消息,贵妃不好了,陛下准许家人去见她最后一面。”
&nb“啊!”
&nb顾九曦的手生生被老太君抓出一条血印子来。
&nb顾九曦扶着老太君匆匆忙忙到了正厅,只见钱嬷嬷一脸慌张的等着,看见老太君回来,迎上来急忙道:“方才两位老爷都差人送信回来,说是出了大事儿,今天晚上不回来了,要在宫里轮值,又说让老太君安排人禁闭院门,晚上上夜多安排几个小厮,过去这一段再说。”
&nb“他们两个可曾说了什么事情?”老太君焦急问道。
&nb钱嬷嬷摇摇头,“没说。”
&nb顾九曦对这一段的事情没什么印象,但是正因为如此,她敢肯定这不是什么大事儿,因此安慰道:“想必没什么要紧的。”
&nb话音刚落,外头跑进来二门上的婆子,慌慌张张道:“外头来了兵卫守着我们家里正门还有后门,东西两个侧门也有人看着!”
&nb老太君下意识瞪着顾九曦,“你不是说没什么要紧的吗?”
&nb顾九曦呆了片刻,不急不慢道:“是光我们一家被守着,还是这街上所有人都被守着?我们家里的人可还能进出,兵卫可曾说要守几天?”
&nb老太君又去看二门上的婆子,那婆子愣了一愣,道:“这倒是没问。”
&nb“那还不快去!”
&nb婆子两步跑了出去,顾九曦扶着老太君坐下,“祖母莫急,大伯父还有父亲既然能派人传消息回来,就证明这事儿不是什么要紧的,您想,要是真有什么了,他们可就是直接被关在宫里出不来了。”
&nb老太君坐下,沉吟片刻又道:“那为什么不说是怎么回事儿!”
&nb顾九曦劝慰道:“想是怕您担心,您想,既然他们两个都敢传消息回来了,在多说一句出什么事儿,其实一点都不难。”
&nb老太君点了点头,脸上表情轻松了些。
&nb大太太忽然道:“会不会他们也不知道呢……”
&nb老太君面色一沉,道:“你说什么!”刚刚放下的心又揪了起来,她看屋里的几人,除了顾九曦还是神色如常,连二太太的唇都比往日抿的紧了些。
&nb“不会,”顾九曦摇头,“方才钱嬷嬷说了,大伯父和父亲传回来的消息,是让‘老太君安排人禁闭院门,晚上上夜多安排几个小厮,过去这一段再说’,既然能说出这等话来,想必他们两位是知道出了什么事儿的。”
&nb老太君的心又回到肚子里去,看着大太太训斥了一句,“你这么大年纪了,怎么还是一惊一乍的!”
&nb大太太闷闷的说了两句什么。
&nb顾九曦安慰道:“况且我们才从宫里出来,宫里可是一点消息都看不出来呢。”
&nb老太君笑了两声,道:“先上饭菜来,一进宫就得错过饭点。”
&nb众人分别去洗漱,等到饭菜上桌,去打听消息的婆子又回来了,按照顾九曦方才问过的,一条条道:“……不敢出去,只在门口看了看,我们左右两家门口都有人守着,街上也是隔上几丈就有兵卫,手里都拿着□□……问了守门的官爷,说进出的粮食蔬菜要经过他们查验……至于守上几天倒是没说,不过我看那官爷态度还算和蔼,脸上还挂着笑,想必不是什么大事儿,至少不跟我们家里相干。”
&nb大太太笑着点头道:“我们老爷毕竟是京营左都督,门口那些怕是都是他的下属呢。”
&nb老太君看她一眼,“你要是早想到了,也就不会来吓我了。”
&nb大太太不好意思笑笑,又道:“要我说最近家里事多,不如什么时候去大相国寺做个法事消消灾?”
&nb老太君想了想,道:“这倒是个主意。”
&nb几人遂坐下来吃饭,吃完饭又各自散去休息不提。顾九曦心知这不是什么大事,便舒舒服服睡了一觉才起来,打理妥当才去了老太君屋里,大太太和二太太已经在了,看见她来,老太君急忙招手,“真是小孩子,全家想必就你一个睡得着了。”
&nb老太君原先轻松的脸上,现在又是紧张了,顾九曦心想莫非是事情又起了变化?
&nb果真,刚坐下就听老太君说,“下午官爷带着人来搜院子了,还有几个女监的婆子进来搜了内院,没搜出来什么。”
&nb顾九曦安慰道:“没搜出来不是挺好的?”
&nb“咳,”老太君自嘲道:“我倒是希望她搜点什么出来,就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了。”
&nb“大伯父是京营左都督,父亲在翰林院供职,我们家门口上头的国公府还是太-祖皇帝御赐的,再怎么都出不了事儿的。”顾九曦不免又将说过好几次的话又说了一遍。
&nb只是老太君依旧愁眉苦脸的,自己一个人不知道想了什么,半响才道:“你们两个别陪着我了,一个个比我还紧张,留九曦一个人就是。”
&nb下午就这么过去,等到吃过晚饭,几人出来消食的时候,隔着院墙还能看见外头灯火通明的全是火光,大太太吓得一抖,老太君此刻反而镇定了下来,一声声吩咐道:“你们晚上也都别回去了,都在我屋里凑合凑合,大家都在一处也安心些。”
&nb又说让去把黎氏和孩子也抱来。
&nb只是等到睡觉的时候,在宫里轮值的两位老爷还是没什么消息传来。
&nb顾九曦和顾沅两个跟老太君在一张床上睡着,老太君不由得念道:“这人心惶惶的,又是这么大的动静,究竟是怎么了?”
&nb跟宫墙外头不一样,皇宫里头,特别是后宫,到处还是安安静静的景象,至少在清韵宫是这样。
&nb贵妃在床上躺着,中午顾家人出去之后,她又吐了血,眼下喝了药,正躺在床上假寐。碧菡在一边伺候,至于顾八珍,贵妃现在看见那张跟自己如出一辙,但是又娇艳鲜嫩的脸,就想冲上去给她撕了!
&nb“我快不行了。”贵妃拉着碧菡的手,“我死了之后,你得替我守着这一亩三分地。”
&nb碧菡眼里有泪,死死抓着贵妃,“娘娘,你说什么傻话。”
&nb贵妃抬了抬手,“你看,我连手都抬不起来了。”见碧菡还想再哭,贵妃阻止了她,“趁着我还有力气,有些事儿我得交待你。”
&nb碧菡用重重的鼻音嗯了一声。
&nb可是贵妃许久没说,半响,她长叹了一口气,“我是怎么落到这个地步的……我母亲她,嫌我是个累赘,嫌弃我坠了国公府的名声,可是当初进宫她也是高高兴兴的送我进来,我生了辰铭,她私底下给我塞了不少好东西,生怕我在宫里受委屈。”
&nb碧菡仔细听着,贵妃从老太君说到五皇子,又从五皇子说回老太君,可是……半句不提皇帝,碧菡心酸道:“娘娘歇一歇。”
&nb贵妃却脸色一变,道:“后头那个贱婢!早知道就不该让她进来,居然敢在我面前拿乔。”
&nb碧菡叹气,“若是当初让九姑娘进来——”
&nb“她更不行!她那样有心机,将我母亲笼络了去,没见了几次面,连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也笼络了去!我恨不得——”没说两句话,贵妃就咳了起来,碧菡急忙给她顺气。
&nb歇了许久,贵妃喘过气来,愤恨道:“我是不会让她顶着我的脸在陛下面前晃悠的,这清韵宫……只能是我一个人的。”
&nb话音刚落,便听见门口有动静,两人的视线齐齐看去,只见皇帝大步流星进来,看见贵妃一脸的憔悴,皇帝脸上表情软了软,声音也放低了,“你可好些了。”
&nb碧菡去倒茶,贵妃却将帕子捂在脸上,“我这个样子,陛下别看。”
&nb帕子的角上还有半滴方才咳嗽染上去的血,皇帝坐在贵妃身边,道:“你好好养病,太医说你这病是起于心思过重,你放宽心就什么都好了。”
&nb贵妃脸上盖着帕子,脸上的表情是满满的讽刺,只是跟皇帝说话还是浓浓的情谊,“陛下好久没来了。”
&nb皇帝脸上闪过一丝什么,道:“你好好的,我常来看你。”又道:“听说今日你又晕了,药吃了吗?可还难受?”
&nb贵妃哀怨道:“若不是我要死了,怕是陛下也不会来吧。”
&nb皇帝顿时一口气噎住了,立即道:“你若还是这样,朕就不来了!”
&nb贵妃一下子坐了起来,“当初你求我进宫的时候是怎么说的!许我三生三世?这连三十年都还没到呢!”
&nb皇帝眯着眼睛,“朕给你的宫殿是最好的,贡品进来许你先挑,你给皇后没脸朕也忍了,你还想怎么样!”
&nb“我当初就不该听你的!”贵妃哭诉道:“皇帝……皇帝哪里来的真心!”
&nb皇帝拂袖站起,“你好好吃药,朕这就去了。”
&nb贵妃伸手抓住皇帝的衣袖,谁料皇帝步子一点没停,贵妃被从榻上带了下来,摔在地上。
&nb皇帝见状不免心软,回头将贵妃扶了起来,“你这又是何苦。”
&nb“我生不能同殿下同寝,死不能与陛下同穴,我……”
&nb皇帝叹了口气,没说什么。
&nb“我求陛下一件事……”贵妃哭诉道。
&nb听见这熟悉的开头,皇帝眼神冷了起来,放开贵妃站的直直的,“你又想求什么?
&nb“我家里的侄女儿……我死了之后辰铭一个人孤零零的,想让她去辰铭府上做个侍妾,陪着辰铭,我也就放心了。”
&nb皇帝朝后退了两步,“你求的太多了!”
&nb“可是陛下一件都没答应我!我的大侄子还在吏部空着缺儿呢,陛下当初是怎么说的,给找一个京里的空缺,让他留在京城里!”
&nb皇帝冷笑两声,“贵妃还不知道吧,过完年顾家就走了关系,让贵妃的大侄子外放了,怎么?你母亲进宫这都两次了,没跟贵妃说吗?”
&nb贵妃愣了一愣,张嘴想说什么,可是出来的却是鲜血。
&nb皇帝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,最后留下的,却是解脱。
&nb“太医,叫太医来!”
&nb早有在清韵宫班房轮值的太医过来,上来给贵妃号脉之后,跪在皇帝面前许久没说话,其实不用太医说,只看贵妃这面若金纸,气若游丝的架势,就知道她不好了。
&nb“娘娘寿数已尽,能活几日就看上天的安排了……”
&nb皇帝愣了一愣,转身走了。
&nb碧菡捂着嘴进来,看着躺在床上已经毫无知觉的贵妃,压抑着哭了出来。
&nb住在后殿的顾八珍听见前头一阵的喧哗,又特意看了看碧菡哭得通红的双眼,回来暗自高兴,可总算是不用活在她的阴影下头了。
&nb顾家两位老爷再回到国公府的时候已经三天过去了,他们两个一回来还来不及洗漱吃饭,只是一人灌了一杯参汤,便来老太君屋里说了最新的消息。
&nb顾九曦也终于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。
&nb就在她们进宫的那天早上,蛮夷皇帝还有他的儿子,一家子十几口人全部都被杀了,出来逛的横尸街头,留在会同馆里的也没逃过一劫。
&nb皇帝震怒,下令封了城彻查!
&nb“可查出来是谁做的!”老太君紧张道。
&nb顾明泽摇了摇头,“集市上的凶手一得手便自尽了,会同馆里动手的人还没找到,不过看集市上那些人的样貌体征,还有手里的兵器,怕也是草原上来的。”
&nb顾九曦忽然想起当日孟将军还在宫里教皇子们武艺,道:“那孟将军呢?陛下可有说让他回边关镇守?”
&nb顾明泽摇头,老太君看了顾九曦一眼,问道:“那会同馆的人呢?若是没找到岂不是要一直这么下去?”
&nb“京里已经搜了个遍,在西市某个废弃的院子找到三具尸体,多半就是了。”顾明泽道:“晚上守门的人就走了,只是宵禁又提前了两个时辰。这些人明显就是为了刺杀蛮夷皇帝一家子来的,既然已经得手,倒是不用担心别的了。”
&nb只是想起朝中局势,顾明泽不由得又叹气。
&nb这时候顾明宇开口了,道:“这两日大哥一直在带着人四处搜捕,倒是不如我知道的详细。”顾明宇想了想,才道:“小九刚说的孟将军……还在宫里教皇子武艺。”
&nb“什么!”不仅是顾九曦,连老太君也是一拍桌子,惊呼道:“蛮夷皇帝在京中遇刺,这明显就是蛮夷各族要断了和谈的后路,陛下这个时候怎么能——”
&nb顾明宇抬头看了一眼,“陛下对孟将军忌讳的很,朝中大臣人人皆知。”
&nb说完这一句又是长久的沉默。
&nb顾家人各叹各的气,顾九曦道:“况且……谁都知道孟将军此去,已经将蛮夷皇帝一家子都俘虏了来,蛮夷再无主事之人……皇帝不同意孟将军去是怕孟将军功高盖主,又怕孟将军在军中一呼百应……其他的文武百官……是觉得不管是谁去这都是一个天大的功劳,何必让孟将军得了去。”
&nb顾明宇赞许的看了顾九曦一眼,道:“差不多。”他冷笑两声,“还有几个迂腐的老学究,说蛮夷皇帝死了,是我们的错,我们理亏,要求和……”
&nb“皇帝答应了?”老太君一脸的震惊。
&nb顾明宇点了点头。
&nb“他疯了!”
&nb顾明泽冷笑,“皇帝现在心头上第一件事情就是不能让孟将军再有战功,二十六岁的正三品将军,手里有兵,又有威望,谁在皇帝的位置上都不安心啊。”
&nb“正是,所以不管是想要出战的其他将领们,还是一心求和的文官们……皇帝都答应了……”顾明宇一边说话,一边叹气,“二皇子和三皇子还在朝堂之上打了一架,二皇子说要把蛮夷皇帝一家子的遗体运回去,三皇子死在边关那么多百姓和士兵,要运也先运他们的。”
&nb“就这样皇帝也没变了主意,让文官带着蛮夷皇帝还有凶手的头颅先去和谈,后头跟着三个将军带着二十万大军压阵。”
&nb“那孟将军呢?”顾九曦见两人说来说去都没有孟将军什么事情,不免追问道。
&nb顾明宇叹了口气,“孟将军在金銮殿前头跪了两天,皇帝也没让他去……”
&nb顾九曦紧紧抓着老太君的胳膊,“这回要囤积粮食了!”
&nb孟将军的正一品骠骑大将军……怕是就应在这一回了。
&nb老太君又看两个儿子,顾明泽道:“这时候正是青黄不接,怕是价格太高……况且我们自己家里也有庄子,不过等上三五月新粮食就下来了,到时候不卖了便是。最重要的,是边关的形势不至于这等危急。”顾明泽一边说一边摇头,“这些将军的确不如孟将军骁勇善战,只是双方兵力悬殊,就算费些功夫,也不过是多费些钱粮罢了。”
&nb再说有了吴家的前车之鉴,对于囤粮这两个字,顾明泽是有些抗拒的。
&nb顾明宇想了想,却道:“我倒是赞同小九的主意。我们这边缺粮,蛮夷之地更是缺粮,我们不过撑过三五月就有粮食下来,他们……撑过去了粮食依旧不够。况且这一打起来,种地的壮丁多半都要入伍,未来两三年怕是都不会丰收了。”
&nb老太君叹道:“早年我也是经过战乱的,那时候……囤吧,只是记得要暗地里进行,切不可让旁人抓住把柄。”
&nb顾九曦忽然笑了笑,道:“我倒是有个主意,我们家里的粮米铺子不是给三房要了去,若是有人问,就说要重新开个铺子。”
&nb这一声笑让屋里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下来,老太君看着面前两个面容憔悴,三天都没梳头的儿子道:“先回去好好歇着,剩下的时候我们再说。”
&nb两位老爷拜别老太君出去,顾九曦又道:“这个时候……虽然分家了,不过能不能别叫他们搬出去。”
&nb老太君知道她说的是二房一家,笑道:“本来就是打算只搬三房出去的,况且……皇帝现在已经没工夫理我们家里这点破事了,再等等看。”见顾九曦还有担忧,老太君道:“这么大的院子,不住人可惜,回头我去跟他们说。”
&nb“我不是——”
&nb老太君拍了拍她的手,“我知道你什么意思,现在这么乱……还是住在一起的好。”老太君目光虚望着国公府的大门,“我们门上挂的匾,是太-祖皇帝赐的。”
&nb果真到了晚上,门口守着国公府的士兵走了,走之前还特意交待了要看好大门,特别留意没见过的生人,只是在街上站岗的士兵还在,不过人数比前两日少了一半。
&nb顾家收购粮食也在进行中。
&nb顾九曦虽然担心,但是她的这份担心说起来其实无凭无据,并不能跟外人道明,也只得在心里着急,不过她也安慰自己,孟将军是能护住她们所有人的。
&nb只是……夜深人静的时候她难免想一想皇位交替之事……上辈子贵妃死了,皇帝伤心欲绝,再加上精心培养数十年的太子暴毙,皇帝这才在她二十一岁那年死了,可是这辈子……就算贵妃死了,皇帝怕是也没那么伤心了。
&nb如果皇帝不死呢……那孟将军会不会就有危险了?
&nb顾九曦猛然间从床上坐起,皇帝跟孟将军相比……她自然是希望孟将军平平安安的。
&nb听见屋里的动静,听兰进来道:“姑娘可是要水?”
&nb顾九曦沉声道:“没事,你出去吧。”翻了个身又躺下,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&nb转眼间又是大半月过去,宫里没消息传出来,带着蛮夷皇帝去和谈的官员也没什么消息,甚至那二十万大军也是稳步朝前推进着,似乎一切都是很是顺利。
&nb直到进了三月,这天早上,老太君笑眯眯拉着顾九曦的手,道:“没两天就及笄了,这次我们好好的办一场,扫扫这些日子的晦气。”
&nb顾九曦低着头笑了,只是心里难免想起上辈子,在小院子里……没有一个人想起来她及笄。
&nb“请两个戏班子,相识的人家都请来……”老太君一条条吩咐着,只是话说了一半,就见钱嬷嬷一脸凝重的进来,跪在地上道:“宫里来了消息,贵妃不好了,陛下准许家人去见她最后一面。”
&nb“啊!”
&nb顾九曦的手生生被老太君抓出一条血印子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