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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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快便是洗三的日子,一大早顾九曦便和孟德笙两个一起去了顾家。因为觉得人多吵杂,也担心自己没空闲顾忌孩子,孟瑞懿被留了下来,两个跟着顾九曦的贴身丫鬟,听音和露瑶则是跟着一起回去了。
从进了国公府的大门,顾九曦就觉得不太对了,“怎么这么多人?”
来迎她的是老太君身边的丫鬟招福,也是顾九曦出嫁前住到老太君院子里之后,被老太君派来照顾她们几个的丫鬟。
“都说生了龙凤胎要大办,老太君一开始没同意来着,不过后来有几位熟识的夫人都说想来蹭蹭喜气,老太君又跟两位太太商量了,这才点头的。”
顾九曦若有所思点了点头,跟孟德笙笑了笑,“原想着带你进去看看的,不过今日来了这么多女眷,怕是不合适了。”
孟德笙倒是不太在乎这个,不过能再进一次顾九曦的香闺也是好的。
“九姑奶奶放心,老太君说了,先让姑爷在外头待着,一会等吉时了再让进来,里头已经布置好了屏风等物,又是自家亲戚,断然没有为了外人让路的。”
孟德笙嗯了一声,沉声道:“有事来唤我。”
顾九曦这才跟着招福进了二门。
招福笑道:“吉时在午正,老太君说了,等送走这些客人们,自家人还有大半天的时候可以好好聚聚呢。”
顾九曦笑道:“还是祖母想的周全。”不过她眼神里看着的却是孟德笙的背影,还有他身上的锦袍,只有二品官才能上身的图案,还有一院子下人看着孟德笙或敬畏或仰慕的眼神。
这等眼神他们两个上次回来顾九曦就见过一次,没想一年之后,这敬畏反而加深了。
多半还是因为前些日子那场在皇宫里的授课,皇帝这算不算是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呢。
顾九曦笑笑,又对跟着自己的听音跟露瑶道:“今儿我也不拘着你们两个,你们也别在我身边伺候了,横竖都是回了自己家里,你们也歇歇。”
听音还想说话,却被招福挽了胳膊,“老太君屋里伺候的人多了,你们好容易回来一次,等会我们好好聊聊。”
“今儿带你们出来就是想让你们两个也轻松轻松的,没看我连孩子都没带吗?”
听音跟露瑶两个这才作罢,跟着原先熟识的几个小丫鬟自去玩闹。
顾九曦已经到了老太君院子里,快一年没回来,这地方有点认不出来了。
招福笑道:“今年春天改的,老太君说是家里人多了,便将头两进都扒了,合起来建了个大花厅,这还是建好之后第一次正式用呢。九姑奶奶可要先进去看看?”
顾九曦笑着摇了摇头,道:“先去给老太君见礼,一会怎么不是看。”
招福笑着带她又往里头走了。
门帘还没掀开,便听见里头的欢声笑语了。
众人一看是她来了,先是愣了愣,随即浮现在脸上的是越发热烈的笑容,恭维声不住的在耳边响起。
“我们的九姑奶奶可总算是回来了!”
老太君冲她招了招手,笑道:“她们都说你你早上了,我说你没这么早回来,你那儿也是一大院子的人,还得先跟你们家太夫人拜别……”
顾九曦在老太君的声音中拜了下去,“祖母。”
老太君重重的应了一声,笑道:“回来就好!”
顾九曦又冲屋里的人一一打了招呼,大伯母,原先的二伯母,现在的母亲,大嫂周氏,周氏身边还带了两个孩子。
大女儿顾楠已经五岁了,小儿子是顾九曦出嫁那一年四月份得的,才一岁多一点。
再往过就是六灵了,面容还有些憔悴,不过眼睛里已经有了神采,六灵冲她点了点头,淡淡笑了一笑,“九妹妹回来了。”
顾九曦忽然生了点感慨,只是忽然门帘子一掀,里头走出来一个看着二十余岁,有点面生的妇人来,笑道:“你便是九曦?这些年没见过了,你可还认得出我?”
顾九曦一愣,虽然对这人一点印象没有,不过能进了内室,肯定自己家里人,所以……她是元楚还是二姝。
“你出嫁的时候她才不过六七岁,哪儿能记得住。”老太君笑着解围。
这个提示对顾九曦已经够了。大伯母两个女儿,大女儿大她九岁,二女儿大她七岁,这么算来,面前这位必定是顾元楚。
“大姐姐。”顾九曦叫了出来,又笑道:“说是大姐姐随姑爷去了西北,不过这些年下来,姐姐倒还是这么水灵,一点看不出来是去了那等苦寒之地呢。”
“早就听说你话虽不多,不过每一句都能说到人心坎上。”顾元楚笑道:“原先我走的时候你还这么一点。”她伸手比划了自己腰间朝下一点,“人也不爱说话,看着很是文静的一个小姑娘,现在可是全变了。”
顾九曦知道这不过是客气的话,那个时候她除了逢年过节出来,又没开始习字,就算是做针线也跟顾元楚不是一个师傅教,再说一个长房嫡长女,一个三房庶女,别说认识了,姐妹两个说过的话怕是一只手就数清楚了。
“女大十八变啊。”顾九曦笑道:“虽然我还没到十八,不过也快了。”
姐妹两个亲热的笑了一会,老太君道:“快别说了,都坐下,一屋子人穿的花花绿绿的,看着我头晕。”
一般来说,挨着老太君坐的都是小辈,今日也不例外,顾家第三代三个出嫁了的姑娘在老太君身边坐着,另一边则是大嫂周氏的两个孩子。
“你家瑞懿可好?”老太君问道。
顾九曦紧挨着老太君坐,回答道:“挺好的,能吃能睡,一点不用人操心。等过两日过年了,我带她来给老太君拜年。”
老太君笑道:“那我可就好好等着了。”
“……才回来没几日,孩子还有些水土不服,这两日总是说困,在里头睡着了……”
身边元楚跟六灵的话也传到她耳朵里。
“怎么今天不见你带孩子来?”大伯母忽然若无其事问了一句,脸上还带着笑容,“你看她们几个都带了孩子回来,原想着能热闹热闹呢。你这孩子都一岁了,也不叫我们看看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下,这番话能理解成顾九曦跟大伯母关系特别好,这是甜蜜的抱怨,但是……顾九曦出嫁前跟大伯母的关系,连互利互惠这等利益关系也是不妥帖的,所以这是为了什么呢?
老太君反应极快,道:“她孩子还没满一岁呢,连话都不会说,万一顾不上她呢。”
顾九曦跟老太君笑道:“其实已经能说一两个字了,我正教她叫曾外祖母呢,想必等到拜年的时候就能学会了。我原想着等会叫人了再带来,讨个喜庆!”
孙氏笑道:“那你可要亏了,今日来了过年再来便是一轮的见面礼,还有一轮的年礼,若是过年再来可就只有年礼啦!”
“现在回去抱已经晚了!”老太君看见顾九曦有些懊恼的样子笑了起来,“不会叫也是亲的!”又皱了皱眉头,“四个字儿的怕是还得学一阵子吧?”
屋里众人都笑了起来,这事儿似乎就这么过去了。
说了每两句话,顾九曦看见孙氏招手叫她。她走到孙氏身边叫了声“母亲”,孙氏笑道:“有点闷,我们出来走走。”
两人到了廊下,这地方上头有屋檐,还有窗户里隐隐约约透出来的热气,有时候在屋子里坐久了,出来吹吹风也是很不错的。
“母亲近日可好?”顾九曦笑着问了一句,不等孙氏回答,自己先说了,“我看着挺好的,容光焕发的,比我上回见又年轻了些。”
孙氏笑着抚了抚脸,道:“你大姐的姑爷三年任期满了,听说想谋个什么差事不太顺利,似乎还跟你家将军有点关系。”
顾九曦沉吟片刻,道:“倒是没听他说过。”说完挽了孙氏的手往前慢慢走着,“将军身上现如今都是虚职,这事儿他可是替皇帝受过了。”
孙氏道:“不用去理她,你大伯母的父亲还在内阁里头呢,也没见他活动出来什么。”
孙氏拉着她走到老太君院子东边的偏门,笑道:“你弟弟现如今养在清风阁了,你姨娘也在哪儿陪着他,你去看看吧。”
顾九曦一下子激动了,刚回来那会她便想说了,不过心里一直按捺着,想着等到外客都走了再去,没想却被她先提了出来。
顾九曦退后半步,郑重其事行了礼,道:“多谢母亲!”
比方她姨娘做了居士,成了半个方外之人,一下子堵了不少人的嘴,这里头若说没有孙氏的功劳,她是一点都不信的。
孙氏嗯了一声,拍了她一下,道:“快去吧,这会离吉时还有一阵子呢,你好好说了话再回来!”
顾九曦飞快的又行了个礼,这才几乎是跳跃着去了。
顾安……已经三岁了吧,还有姨娘……姨娘这一年好吗?
走进清风阁的大门,顾九曦不由得有些紧张了。
“九姑奶奶来了!”看见她的丫鬟一声惊呼,急忙将她迎了进去。
顾九曦一进门,就看见她姨娘双目含泪看着她,手里还抱着顾安。
真的是新生活了!
顾九曦不由得又发出这样的感慨,上辈子这个时候,她怕是正要入宫,姨娘坟头上的草怕是已经有半人高了,而顾安……她上辈子入宫前见过顾安一次,还没现在高呢。
“姨娘!”顾九曦一头扎进了姨娘怀里。
黎氏一边嗯!嗯!的答应不停,一边伸手在她背上不住的抚摸。
“姐姐!”顾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顾九曦拿手背轻轻将泪珠抹去,伸手将顾安抱了起来,“比上回重了不少!”
“我正长身体呢!”童言童语却又说的一本正经,顾九曦跟黎氏都被逗笑了。
顾九曦将顾安放在了地上,仔细看着他。顾安脸色红润,人长得很是圆嘟嘟的,眼神无忧无虑,一看就是被人好好养着到了现在,她又拉起顾安的双手,小手肉肉的,上头四个窝很是明显。
顾九曦心里最后的那点不安终于消失的无影无踪了,顾安好好的,什么事儿也没有。
顾安站到了地上,像是怕顾九曦又要来抱他似的,蹭蹭往后退了两步,道:“我才写的字,我去拿给姐姐看看!”
黎氏欣慰的看着儿子出去,有拉着女儿的手,仔细的端详顾九曦。
顾九曦被她这专注的神情看得很是感动,也将手贴在黎氏手上。
“你怎么现在来了?”黎氏笑道,“我听她们说吉时定在午时了,想着你要到下午才能过来。”
“我早点来还不好吗?”顾九曦笑道,“姨娘不是一直在等我?等中午洗三洗好了,我下午还来呢。”
“看你的样子,就知道你在孟家过的不错了。”黎氏笑着说,“二太太也时不时来跟我说两句,顾安习字的帖子也是二老爷送来的……”黎氏一句一句也没什么条理,将自己和顾安的生活说了个遍。
“二太太是个大好人,你能记在她名下,真是我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。”黎氏感慨道。
顾九曦嗯了一声,伸手接过顾安的练字帖,方才孙氏叫她出来,又让她先来看黎氏,这份情谊她会牢牢记在心里的。
打开顾安的字帖,顾九曦不由得惊讶的看他一眼,顾安紧紧抿着嘴,不过眼神里还是流露出了一丝忐忑,似乎还有点你快来夸我的骄傲。
“这字儿写得真是不错。”顾九曦笑道。
虽然黎氏不太认得字,不过顾九曦却是认得的,上辈子做姑娘家的时候,顾家的几个女孩子是一起上课的,后来进了宫百无聊赖将能看的书看了个遍,能描的字帖也描了个遍,等到去了庵堂,更是要自己动手天天抄经书。
所以虽然她没经过什么书法大家的培养,但是经过两辈子的熏陶,一辈子在皇宫,一辈子在将军府,好东西见了不少,这字体好坏还是能看出来的。顾安年纪虽然还小,腕力也是不够,字已经很是有模有样了,假以时日必定有成。
“多谢姐姐夸我。”顾安松了口气,又有点忐忑问道:“听说姐夫是个大英雄,我能见见他吗?”
顾九曦一下子笑了,她能感觉出来顾安的小心翼翼和期盼,“怎么不能见?他可是你亲姐夫!”顾九曦思忖片刻,找了丫鬟来,道:“你把他送到二门上,寻一小厮带到前头,交给将军,就说这是他弟弟。”
黎氏急忙阻止,“他才多大一点,才四岁,小心吓着他!”
顾安道:“我不怕,我要去看!”
顾九曦这才笑了,道:“都是在自己家里,姨娘不用怕,将军虽然凶名在外,不过却是个温柔的好人呢。”
黎氏心跳不已,都没听见顾九曦是用温柔两个字来形容将军。
不过虽然黎氏反对,但是顾安却很是雀跃,也不叫丫鬟抱他,也不让丫鬟拉着他的手,两条小短腿一迈,就这么噌噌噌的出去了。
“姨娘不用担心,将军办事妥帖,会好好看着顾安的。”
黎氏道:“我倒不是为了这个,今天是你二嫂龙凤胎的洗三,据说外头来了不少人,我怕他们要说什么,你弟弟去了反而打扰了呢。”
顾九曦笑了笑,“是洗三,虽然来了不少人,不过都是女眷,外男是肯定不多的,想来多半都是沾亲带故的,不怕什么。”
黎氏有点坐卧难安的样子,顾九曦只是脸上带着笑来安慰她。
要说一会等到下午家人都坐在一起了再让顾安看将军也是可以的,说起来顾九曦也是忽然动了这个念头。
方才孙氏说了,大姐夫的差事有了波折,而且这波折跟孟德笙有关,一想前头几年他都是在西北当的知州,怕是要有什么想拖孟德笙做。
不过孟德笙既然一直没答应,想必这事儿是不能办的。
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顾安自己愿意,他想去。再者这么大的孩子,也稍稍该见些世面了,又是在自己家里,不能连前厅都没去过吧。
顾九曦气定神闲陪着黎氏说了会儿话,黎氏在她的影响下也渐渐安定下来,不过又开始为了另一件事情担心,“要么你还是回去吧,别在这儿陪我了。她们都在老太君屋里待着,你不去回头老太君该不喜欢你了。”
顾九曦拍了拍黎氏的手,忽然间有些心酸,她现在已经不是那个需要小心翼翼讨好老太君的顾家九姑娘了。
可是黎氏还是这么小心,顾九曦一个冲动,忽然将黎氏抱在了怀里。
黎氏一愣,立即伸手拍了拍顾九曦的背,像是察觉了什么,不说话了。
一盅茶喝完,方才陪着顾安出去的丫鬟回来了,回道:“将小少爷送过去了,我还专门等了等,那小厮说将军将小少爷抱在膝上坐下,还叫人给他上了清水,还说小少爷激动的都不会说话了呢。”
丫鬟抿着嘴笑了,黎氏也很是高兴。
顾九曦从腰间荷包里掏出一个金瓜子来递过去,丫鬟急忙接了,又行个礼才下去。
黎氏现在是一点不紧张,笑着跟顾九曦说:“行了,你也别在这儿陪我了。”她指了指屋里的大钟,“已经巳时末了,还有一刻钟你好好收拾收拾。”
顾九曦这才离开。
洗三没什么可说的,两个孩子被奶娘抱出来,主持洗三仪式的妇人用柳枝蘸些水洒在孩子头上,两个孩子都是哇哇的大哭,之后便是众人的随礼了。
金镯子银锁等物都被一一扔在盆里,声音越大越好,就是图个吉利。
剩下的东西都一一交到了孙氏手里,孙氏往常也没笑得这么厉害,等到仪式办完,感觉自己的脸都要僵硬了。
仪式办完便是宴席,大花厅里头还搭了个小戏台子,上头坐着几个女先生弹琴说书,很是热闹。
顾九曦是嫁出去的姑娘,跟着顾六灵和顾元楚坐在一起,两人一左一右将她夹在中间,倒是让人生出几分不适应来,不过好在吃饭间她们三个除了菜色,还有每个人原先在家的时候喜欢吃什么,倒是也没翻出别的话题来。
等到吃过饭,这些妇人们三三两两的围坐在一起,品着香茗,听着上头的琴声,开始了交流。
有个中年妇人带着个看着十五六岁的姑娘到了顾九曦面前。
这中年妇人看着顾九曦笑了笑,道:“我婆家姓俞。”说着拉了拉身边的姑娘,道:“这是我小叔子家里的小女儿,今年才十五,还不快叫声姐姐。”
那姑娘扭捏半天,小声道:“顾姐姐。”
原本因为刚吃了午饭,又很惬意,所以脑子已经有点晕的顾九曦听见这俞字,还有这一声姐姐,立即清醒了过来。
“我当不起这一声姐姐。”顾九曦也笑,“我都已经嫁为人妇了,你称呼我一声孟夫人便是。”
那小姑娘这回不用俞夫人拉了,直接便改了口,连脸上都有了笑容,“孟夫人。”
顾九曦挑了挑眉,看样子她们也像是不愿意的?
“今日来人众多,怕是下人招呼不周,可曾怠慢了你们?”顾九曦笑盈盈的客气道。
俞夫人摇头,“国公府的下人比别处做事都要妥帖些,招呼的很是周到呢。”
那疑似俞家小孙女的姑娘也补充了一句,“饭菜很是不错,上头弹琴的两个女先生也从来没见过,很是新鲜。”
顾九曦笑了笑,“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二位,原先都没听老太君说过国公府跟俞家有旧呢。”
俞夫人笑笑,道:“这帖子还是我托人求的。”她很是语重心长看着顾九曦,道:“我那大女儿嫁出去六年了,连生了两个都是女儿,这不听说国公府的二少奶奶得了龙凤胎,想来沾一沾喜气。”
这理由……听着没什么破绽,可是俞夫人干嘛不带着她的大女儿来呢?反而带了这俞家的小姑娘,还不是为了来看她的。
很快便是洗三的日子,一大早顾九曦便和孟德笙两个一起去了顾家。因为觉得人多吵杂,也担心自己没空闲顾忌孩子,孟瑞懿被留了下来,两个跟着顾九曦的贴身丫鬟,听音和露瑶则是跟着一起回去了。
从进了国公府的大门,顾九曦就觉得不太对了,“怎么这么多人?”
来迎她的是老太君身边的丫鬟招福,也是顾九曦出嫁前住到老太君院子里之后,被老太君派来照顾她们几个的丫鬟。
“都说生了龙凤胎要大办,老太君一开始没同意来着,不过后来有几位熟识的夫人都说想来蹭蹭喜气,老太君又跟两位太太商量了,这才点头的。”
顾九曦若有所思点了点头,跟孟德笙笑了笑,“原想着带你进去看看的,不过今日来了这么多女眷,怕是不合适了。”
孟德笙倒是不太在乎这个,不过能再进一次顾九曦的香闺也是好的。
“九姑奶奶放心,老太君说了,先让姑爷在外头待着,一会等吉时了再让进来,里头已经布置好了屏风等物,又是自家亲戚,断然没有为了外人让路的。”
孟德笙嗯了一声,沉声道:“有事来唤我。”
顾九曦这才跟着招福进了二门。
招福笑道:“吉时在午正,老太君说了,等送走这些客人们,自家人还有大半天的时候可以好好聚聚呢。”
顾九曦笑道:“还是祖母想的周全。”不过她眼神里看着的却是孟德笙的背影,还有他身上的锦袍,只有二品官才能上身的图案,还有一院子下人看着孟德笙或敬畏或仰慕的眼神。
这等眼神他们两个上次回来顾九曦就见过一次,没想一年之后,这敬畏反而加深了。
多半还是因为前些日子那场在皇宫里的授课,皇帝这算不算是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呢。
顾九曦笑笑,又对跟着自己的听音跟露瑶道:“今儿我也不拘着你们两个,你们也别在我身边伺候了,横竖都是回了自己家里,你们也歇歇。”
听音还想说话,却被招福挽了胳膊,“老太君屋里伺候的人多了,你们好容易回来一次,等会我们好好聊聊。”
“今儿带你们出来就是想让你们两个也轻松轻松的,没看我连孩子都没带吗?”
听音跟露瑶两个这才作罢,跟着原先熟识的几个小丫鬟自去玩闹。
顾九曦已经到了老太君院子里,快一年没回来,这地方有点认不出来了。
招福笑道:“今年春天改的,老太君说是家里人多了,便将头两进都扒了,合起来建了个大花厅,这还是建好之后第一次正式用呢。九姑奶奶可要先进去看看?”
顾九曦笑着摇了摇头,道:“先去给老太君见礼,一会怎么不是看。”
招福笑着带她又往里头走了。
门帘还没掀开,便听见里头的欢声笑语了。
众人一看是她来了,先是愣了愣,随即浮现在脸上的是越发热烈的笑容,恭维声不住的在耳边响起。
“我们的九姑奶奶可总算是回来了!”
老太君冲她招了招手,笑道:“她们都说你你早上了,我说你没这么早回来,你那儿也是一大院子的人,还得先跟你们家太夫人拜别……”
顾九曦在老太君的声音中拜了下去,“祖母。”
老太君重重的应了一声,笑道:“回来就好!”
顾九曦又冲屋里的人一一打了招呼,大伯母,原先的二伯母,现在的母亲,大嫂周氏,周氏身边还带了两个孩子。
大女儿顾楠已经五岁了,小儿子是顾九曦出嫁那一年四月份得的,才一岁多一点。
再往过就是六灵了,面容还有些憔悴,不过眼睛里已经有了神采,六灵冲她点了点头,淡淡笑了一笑,“九妹妹回来了。”
顾九曦忽然生了点感慨,只是忽然门帘子一掀,里头走出来一个看着二十余岁,有点面生的妇人来,笑道:“你便是九曦?这些年没见过了,你可还认得出我?”
顾九曦一愣,虽然对这人一点印象没有,不过能进了内室,肯定自己家里人,所以……她是元楚还是二姝。
“你出嫁的时候她才不过六七岁,哪儿能记得住。”老太君笑着解围。
这个提示对顾九曦已经够了。大伯母两个女儿,大女儿大她九岁,二女儿大她七岁,这么算来,面前这位必定是顾元楚。
“大姐姐。”顾九曦叫了出来,又笑道:“说是大姐姐随姑爷去了西北,不过这些年下来,姐姐倒还是这么水灵,一点看不出来是去了那等苦寒之地呢。”
“早就听说你话虽不多,不过每一句都能说到人心坎上。”顾元楚笑道:“原先我走的时候你还这么一点。”她伸手比划了自己腰间朝下一点,“人也不爱说话,看着很是文静的一个小姑娘,现在可是全变了。”
顾九曦知道这不过是客气的话,那个时候她除了逢年过节出来,又没开始习字,就算是做针线也跟顾元楚不是一个师傅教,再说一个长房嫡长女,一个三房庶女,别说认识了,姐妹两个说过的话怕是一只手就数清楚了。
“女大十八变啊。”顾九曦笑道:“虽然我还没到十八,不过也快了。”
姐妹两个亲热的笑了一会,老太君道:“快别说了,都坐下,一屋子人穿的花花绿绿的,看着我头晕。”
一般来说,挨着老太君坐的都是小辈,今日也不例外,顾家第三代三个出嫁了的姑娘在老太君身边坐着,另一边则是大嫂周氏的两个孩子。
“你家瑞懿可好?”老太君问道。
顾九曦紧挨着老太君坐,回答道:“挺好的,能吃能睡,一点不用人操心。等过两日过年了,我带她来给老太君拜年。”
老太君笑道:“那我可就好好等着了。”
“……才回来没几日,孩子还有些水土不服,这两日总是说困,在里头睡着了……”
身边元楚跟六灵的话也传到她耳朵里。
“怎么今天不见你带孩子来?”大伯母忽然若无其事问了一句,脸上还带着笑容,“你看她们几个都带了孩子回来,原想着能热闹热闹呢。你这孩子都一岁了,也不叫我们看看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下,这番话能理解成顾九曦跟大伯母关系特别好,这是甜蜜的抱怨,但是……顾九曦出嫁前跟大伯母的关系,连互利互惠这等利益关系也是不妥帖的,所以这是为了什么呢?
老太君反应极快,道:“她孩子还没满一岁呢,连话都不会说,万一顾不上她呢。”
顾九曦跟老太君笑道:“其实已经能说一两个字了,我正教她叫曾外祖母呢,想必等到拜年的时候就能学会了。我原想着等会叫人了再带来,讨个喜庆!”
孙氏笑道:“那你可要亏了,今日来了过年再来便是一轮的见面礼,还有一轮的年礼,若是过年再来可就只有年礼啦!”
“现在回去抱已经晚了!”老太君看见顾九曦有些懊恼的样子笑了起来,“不会叫也是亲的!”又皱了皱眉头,“四个字儿的怕是还得学一阵子吧?”
屋里众人都笑了起来,这事儿似乎就这么过去了。
说了每两句话,顾九曦看见孙氏招手叫她。她走到孙氏身边叫了声“母亲”,孙氏笑道:“有点闷,我们出来走走。”
两人到了廊下,这地方上头有屋檐,还有窗户里隐隐约约透出来的热气,有时候在屋子里坐久了,出来吹吹风也是很不错的。
“母亲近日可好?”顾九曦笑着问了一句,不等孙氏回答,自己先说了,“我看着挺好的,容光焕发的,比我上回见又年轻了些。”
孙氏笑着抚了抚脸,道:“你大姐的姑爷三年任期满了,听说想谋个什么差事不太顺利,似乎还跟你家将军有点关系。”
顾九曦沉吟片刻,道:“倒是没听他说过。”说完挽了孙氏的手往前慢慢走着,“将军身上现如今都是虚职,这事儿他可是替皇帝受过了。”
孙氏道:“不用去理她,你大伯母的父亲还在内阁里头呢,也没见他活动出来什么。”
孙氏拉着她走到老太君院子东边的偏门,笑道:“你弟弟现如今养在清风阁了,你姨娘也在哪儿陪着他,你去看看吧。”
顾九曦一下子激动了,刚回来那会她便想说了,不过心里一直按捺着,想着等到外客都走了再去,没想却被她先提了出来。
顾九曦退后半步,郑重其事行了礼,道:“多谢母亲!”
比方她姨娘做了居士,成了半个方外之人,一下子堵了不少人的嘴,这里头若说没有孙氏的功劳,她是一点都不信的。
孙氏嗯了一声,拍了她一下,道:“快去吧,这会离吉时还有一阵子呢,你好好说了话再回来!”
顾九曦飞快的又行了个礼,这才几乎是跳跃着去了。
顾安……已经三岁了吧,还有姨娘……姨娘这一年好吗?
走进清风阁的大门,顾九曦不由得有些紧张了。
“九姑奶奶来了!”看见她的丫鬟一声惊呼,急忙将她迎了进去。
顾九曦一进门,就看见她姨娘双目含泪看着她,手里还抱着顾安。
真的是新生活了!
顾九曦不由得又发出这样的感慨,上辈子这个时候,她怕是正要入宫,姨娘坟头上的草怕是已经有半人高了,而顾安……她上辈子入宫前见过顾安一次,还没现在高呢。
“姨娘!”顾九曦一头扎进了姨娘怀里。
黎氏一边嗯!嗯!的答应不停,一边伸手在她背上不住的抚摸。
“姐姐!”顾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顾九曦拿手背轻轻将泪珠抹去,伸手将顾安抱了起来,“比上回重了不少!”
“我正长身体呢!”童言童语却又说的一本正经,顾九曦跟黎氏都被逗笑了。
顾九曦将顾安放在了地上,仔细看着他。顾安脸色红润,人长得很是圆嘟嘟的,眼神无忧无虑,一看就是被人好好养着到了现在,她又拉起顾安的双手,小手肉肉的,上头四个窝很是明显。
顾九曦心里最后的那点不安终于消失的无影无踪了,顾安好好的,什么事儿也没有。
顾安站到了地上,像是怕顾九曦又要来抱他似的,蹭蹭往后退了两步,道:“我才写的字,我去拿给姐姐看看!”
黎氏欣慰的看着儿子出去,有拉着女儿的手,仔细的端详顾九曦。
顾九曦被她这专注的神情看得很是感动,也将手贴在黎氏手上。
“你怎么现在来了?”黎氏笑道,“我听她们说吉时定在午时了,想着你要到下午才能过来。”
“我早点来还不好吗?”顾九曦笑道,“姨娘不是一直在等我?等中午洗三洗好了,我下午还来呢。”
“看你的样子,就知道你在孟家过的不错了。”黎氏笑着说,“二太太也时不时来跟我说两句,顾安习字的帖子也是二老爷送来的……”黎氏一句一句也没什么条理,将自己和顾安的生活说了个遍。
“二太太是个大好人,你能记在她名下,真是我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。”黎氏感慨道。
顾九曦嗯了一声,伸手接过顾安的练字帖,方才孙氏叫她出来,又让她先来看黎氏,这份情谊她会牢牢记在心里的。
打开顾安的字帖,顾九曦不由得惊讶的看他一眼,顾安紧紧抿着嘴,不过眼神里还是流露出了一丝忐忑,似乎还有点你快来夸我的骄傲。
“这字儿写得真是不错。”顾九曦笑道。
虽然黎氏不太认得字,不过顾九曦却是认得的,上辈子做姑娘家的时候,顾家的几个女孩子是一起上课的,后来进了宫百无聊赖将能看的书看了个遍,能描的字帖也描了个遍,等到去了庵堂,更是要自己动手天天抄经书。
所以虽然她没经过什么书法大家的培养,但是经过两辈子的熏陶,一辈子在皇宫,一辈子在将军府,好东西见了不少,这字体好坏还是能看出来的。顾安年纪虽然还小,腕力也是不够,字已经很是有模有样了,假以时日必定有成。
“多谢姐姐夸我。”顾安松了口气,又有点忐忑问道:“听说姐夫是个大英雄,我能见见他吗?”
顾九曦一下子笑了,她能感觉出来顾安的小心翼翼和期盼,“怎么不能见?他可是你亲姐夫!”顾九曦思忖片刻,找了丫鬟来,道:“你把他送到二门上,寻一小厮带到前头,交给将军,就说这是他弟弟。”
黎氏急忙阻止,“他才多大一点,才四岁,小心吓着他!”
顾安道:“我不怕,我要去看!”
顾九曦这才笑了,道:“都是在自己家里,姨娘不用怕,将军虽然凶名在外,不过却是个温柔的好人呢。”
黎氏心跳不已,都没听见顾九曦是用温柔两个字来形容将军。
不过虽然黎氏反对,但是顾安却很是雀跃,也不叫丫鬟抱他,也不让丫鬟拉着他的手,两条小短腿一迈,就这么噌噌噌的出去了。
“姨娘不用担心,将军办事妥帖,会好好看着顾安的。”
黎氏道:“我倒不是为了这个,今天是你二嫂龙凤胎的洗三,据说外头来了不少人,我怕他们要说什么,你弟弟去了反而打扰了呢。”
顾九曦笑了笑,“是洗三,虽然来了不少人,不过都是女眷,外男是肯定不多的,想来多半都是沾亲带故的,不怕什么。”
黎氏有点坐卧难安的样子,顾九曦只是脸上带着笑来安慰她。
要说一会等到下午家人都坐在一起了再让顾安看将军也是可以的,说起来顾九曦也是忽然动了这个念头。
方才孙氏说了,大姐夫的差事有了波折,而且这波折跟孟德笙有关,一想前头几年他都是在西北当的知州,怕是要有什么想拖孟德笙做。
不过孟德笙既然一直没答应,想必这事儿是不能办的。
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顾安自己愿意,他想去。再者这么大的孩子,也稍稍该见些世面了,又是在自己家里,不能连前厅都没去过吧。
顾九曦气定神闲陪着黎氏说了会儿话,黎氏在她的影响下也渐渐安定下来,不过又开始为了另一件事情担心,“要么你还是回去吧,别在这儿陪我了。她们都在老太君屋里待着,你不去回头老太君该不喜欢你了。”
顾九曦拍了拍黎氏的手,忽然间有些心酸,她现在已经不是那个需要小心翼翼讨好老太君的顾家九姑娘了。
可是黎氏还是这么小心,顾九曦一个冲动,忽然将黎氏抱在了怀里。
黎氏一愣,立即伸手拍了拍顾九曦的背,像是察觉了什么,不说话了。
一盅茶喝完,方才陪着顾安出去的丫鬟回来了,回道:“将小少爷送过去了,我还专门等了等,那小厮说将军将小少爷抱在膝上坐下,还叫人给他上了清水,还说小少爷激动的都不会说话了呢。”
丫鬟抿着嘴笑了,黎氏也很是高兴。
顾九曦从腰间荷包里掏出一个金瓜子来递过去,丫鬟急忙接了,又行个礼才下去。
黎氏现在是一点不紧张,笑着跟顾九曦说:“行了,你也别在这儿陪我了。”她指了指屋里的大钟,“已经巳时末了,还有一刻钟你好好收拾收拾。”
顾九曦这才离开。
洗三没什么可说的,两个孩子被奶娘抱出来,主持洗三仪式的妇人用柳枝蘸些水洒在孩子头上,两个孩子都是哇哇的大哭,之后便是众人的随礼了。
金镯子银锁等物都被一一扔在盆里,声音越大越好,就是图个吉利。
剩下的东西都一一交到了孙氏手里,孙氏往常也没笑得这么厉害,等到仪式办完,感觉自己的脸都要僵硬了。
仪式办完便是宴席,大花厅里头还搭了个小戏台子,上头坐着几个女先生弹琴说书,很是热闹。
顾九曦是嫁出去的姑娘,跟着顾六灵和顾元楚坐在一起,两人一左一右将她夹在中间,倒是让人生出几分不适应来,不过好在吃饭间她们三个除了菜色,还有每个人原先在家的时候喜欢吃什么,倒是也没翻出别的话题来。
等到吃过饭,这些妇人们三三两两的围坐在一起,品着香茗,听着上头的琴声,开始了交流。
有个中年妇人带着个看着十五六岁的姑娘到了顾九曦面前。
这中年妇人看着顾九曦笑了笑,道:“我婆家姓俞。”说着拉了拉身边的姑娘,道:“这是我小叔子家里的小女儿,今年才十五,还不快叫声姐姐。”
那姑娘扭捏半天,小声道:“顾姐姐。”
原本因为刚吃了午饭,又很惬意,所以脑子已经有点晕的顾九曦听见这俞字,还有这一声姐姐,立即清醒了过来。
“我当不起这一声姐姐。”顾九曦也笑,“我都已经嫁为人妇了,你称呼我一声孟夫人便是。”
那小姑娘这回不用俞夫人拉了,直接便改了口,连脸上都有了笑容,“孟夫人。”
顾九曦挑了挑眉,看样子她们也像是不愿意的?
“今日来人众多,怕是下人招呼不周,可曾怠慢了你们?”顾九曦笑盈盈的客气道。
俞夫人摇头,“国公府的下人比别处做事都要妥帖些,招呼的很是周到呢。”
那疑似俞家小孙女的姑娘也补充了一句,“饭菜很是不错,上头弹琴的两个女先生也从来没见过,很是新鲜。”
顾九曦笑了笑,“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二位,原先都没听老太君说过国公府跟俞家有旧呢。”
俞夫人笑笑,道:“这帖子还是我托人求的。”她很是语重心长看着顾九曦,道:“我那大女儿嫁出去六年了,连生了两个都是女儿,这不听说国公府的二少奶奶得了龙凤胎,想来沾一沾喜气。”
这理由……听着没什么破绽,可是俞夫人干嘛不带着她的大女儿来呢?反而带了这俞家的小姑娘,还不是为了来看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