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十五章情场无赖(3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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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谦道:“吴都督乃国之栋梁,岂可或缺?于某还望都督三思!”
“此举乃吴某三思又三思,再思而行。望大人恩准!”
“吴将军,今天可否暂时搁下这个,先见见故人?”
“谁?”吴尝大步流星的迈进房。乔翠正好把脸转过来。
“乔姑娘,是你?”吴尝吃惊得眼珠子快掉下,当然不是因为乔翠失踪多年再现,而是她脸上可怕的伤疤。他见乔翠刻意以手遮脸,立刻装作没看见,大声道:“于大人,你是怎么当爹的?委屈自己就算,女儿是千金之躯,怎么能让她住这种地方?小乔姑娘,搬到我家里去,绮罗日夜念叨着你,今天就给她个惊喜!”
乔翠吓了一跳,“没关系。我习惯了。这儿也不错,且我给了三天房租,不住亏了。”
“我找掌柜退,他敢不退我拆他招牌!这店是贩夫走卒住的,品流复杂,一个年轻姑娘怎么能住?还有,让于大人天天出入这种地方,万一被行刺怎么办?我吴尝死一百个无所谓,于大人万不能有事,否则瓦剌又来侵,又要生灵涂炭!”
乔翠推辞道:“我病了,万一传染给你家人怎么办?住不得你家。”
“有病更要住我家,我家里有下人使唤,这儿有谁?生意人都是白眼狼,少一个子儿都给你脸色瞧。我马上叫人替你搬!”吴尝说完打开窗户,将候在楼下的两个跟随自己多年的小厮召上来,不由分说帮乔翠收拾行李;又雇了一顶轿,硬将她塞进轿中命人抬走。
这时小二刚好抓了药回来。乔翠叫道:“我的药——”吴尝接过药,赏给小二几个钱。
乔翠又焦急地叫道:“我栩儿——”
“我帮你等他回来。待会带你跟前!”
吴尝办事快刀斩乱麻,干脆利落。乔翠没有任何还击能力,只好乖乖地服从。
于谦见此,不禁呵呵笑道:“吴将军的办事能力如此之强,老夫焉舍得你走?”
“舍不得也要舍得。在下不适合在官场上混,否则不久之将来必会人头落地。内子青春貌美,孩子趣稚可爱,在下舍不得他们,所以只好舍大人了。大人休怪!”吴尝摇摇头,表示为国家前景担忧。两人一同跨上马,边走边谈着政事,踱向吴尝的府邸。
于谦满脸愁云。正统十四年九月,朱祈钰临危受命登上帝位,初时勤政爱民,确实比朱祈镇好得多,无奈当久了开始恋栈帝位,景泰三年强行废了侄子朱见深的太子之位,仍封为沂王,立自己的儿子朱见济为太子,并强迫贤良淑德的汪皇后让位给朱见济的生母杭妃,立杭妃为皇后。可这朱见济注定无福,仅当了一年太子就夭折,谥怀献太子。杭皇后自悲伤难抵,罹了风寒,渐渐加重,终于今年仲春一命呜呼。景帝伤心不已。当初太子夭折后,景帝为再求一子过度纵欲,在曹吉祥、许彬等人的蛊惑下不惜将京城第一名妓李惜儿弄进宫中享乐。李惜儿才貌双全,床技一流,自然哄得景帝淋漓畅快,身心愉悦,对其恩宠有加。可那李惜儿恃宠生骄,在宫中霸道异常,及至后来竟发展到顶撞龙颜,与景帝反目。景帝性情虽温顺,到底是九五之尊,岂能容忍别人骑在头上发雌威、对自己颐指气使?一怒之下逐其出宫。杭皇后病故,李惜儿被逐,景帝正值青春,长夜漫漫如何度过?便采选秀女,当下得一唐姓佳人,貌若西子,温婉可人,春风一度欢娱无数,即封为唐妃,未几晋封为贵妃。唐贵妃乃石亨引荐,自然常吹枕边风为石亨讲好话,景帝因此宠信石亨,所以石亨越来越狂妄。今早,景帝与唐贵妃乘马同游御花园,马儿无端受惊将唐贵妃抛下,幸好得侍从扶住,只受点轻伤,马夫给打个半死。景帝要处死马匹,因马匹乃瓦剌可汗所赠,平日极为温驯,于谦及兴安等人劝阻,说不要小题大作。石亨却在大呼小叫,吵吵闹闹,非要宰马以惩戒。景帝竟一时难以定夺。
轿子在西华门附近一大宅前停下,小厮上前拍门。乔翠步出轿中,即有一群欢蹦乱跳的孩子围拢上来。栩儿竟也在场,称呼于谦作“姥爷”!乔翠哭笑不得:这吴尝真好戏!
乔翠被小孩子们纠缠着。吴尝快步踏入府中,金绮罗正从书房走出。两人撞个满怀。
“相公,这么急干吗?茅厕在那边。”金绮罗笑着说。
“夫人,我有件紧要事告诉你,你听后别发恼:今天我重遇旧相好,她竟然替我生下一个儿子,跟我们的闺女一样大,所以我决定将她接到府上,期望你谅解!她现在门外,往事如烟,尽是伤心一片,见她莫问过往。”吴尝撒谎面不改色眼不眨。
“哪个姑娘如此倒霉?”金绮罗故意皱皱眉头搔搔髻道,“相公,我也正想知会你一声,我檀郎的家塌了半边墙,要重新修葺,所以想搬到我们府上暂住。我已经答应了。”
“哪个小子如此有福?”吴尝哈哈大笑着走进书房。
金绮罗则奇怪地出门迎接,于谦和乔翠正站在门口的树下,一群孩子簇拥着他们,叽叽喳喳说着话。金绮罗惊喜交集地大叫一声,飞扑过去抱紧乔翠!她摸着乔翠的左脸,泪水忍不住流成瀑布,“妹妹,那个天杀的弄得你这样?告诉我,待我把他宰了再大御八块泡酒喝!”
乔翠伤感地摇摇头,“我也不知道。当时正在迷迷糊糊的睡,忽然被人点了穴,蒙住眼睛,接着就……”
这时,吴尝与一名绯衣男子并肩走出门来。那男子身材高大,年龄跟吴尝相仿,也是三十出头,脸色微黑,五官端正,相貌堂堂,举止有礼,正是吴尝的好朋友——都督同知陈逵。两人参拜过于谦,然后众人一同进屋去。
晚饭后,于谦别去。栩儿和吴尝的三个孩子在院子里玩闹。大人们则在月下谈天。乔翠问起栩儿怎么到这里。吴尝呵呵笑道:“我到于府找大人,遇到程大哥,问他为何要妆扮成那样,他说要把一个好友留在京城,问我有什么法子。他说了地址,又不说是你。我见栩儿跟我家宝儿一样大,便接来跟她一起玩。当在客栈看到于大人和裴公公时,着实吓了一跳。”
金绮罗道:“妹妹,明明我怀孕比你早几月,为甚他们只差几天?”
乔翠刷地红了脸,“你怎么知道我怀孕?”
金绮罗大笑起来,“还记得那年你在我家住过一夜么?那夜发生了一桩可怕的事。”
“记得,你说一个老太婆被狗咬了。难道她变成狗么?”
金绮罗笑得泪水溢出,“人怎么会变狗?是我府中的丫头不小心将我和你的药对掉,柳公子说你的药是活血化瘀的,而我的药是固胎药,之前我曾经流产过两次,吴尝吓得连忙拿了药方跑去找周王的御医寻求解救方法,结果御医说你那方子有人参当归杜仲等名贵药材,是一贴固胎药,叫‘固若金汤’,比我那一贴‘十三太保’还厉害,由此我们知道你怀孕了。但因见柳公子要跟你成亲,以为他够大度,所以没有点破……”
金绮罗真是口没遮拦,竟然当着陌生人陈逵的面大大咧咧道出她未婚先孕的丑事。乔翠大窘,喝过药后,推说身体不舒服,早早上床歇息。
夜渐深,风渐紧,月渐明,万籁俱寂。
“情丝千缕谁能断?英俊几多困此关。若把相思还与月,深情只怕误人间!”乔翠辗转反侧难以入睡,便披衣下床,茫然地坐在花架的回廊下,忽然间听到有人喃喃念起自己的一首旧诗来。这首诗只有林源知道,难道林源来了?可是声音不对。她巡声找去,竟是陈逵。他新搬到吴府,一时不习惯,因而也失眠。
乔翠问道:“陈将军刚才念的诗……”
陈逵回答道:“是我以前的结拜兄长许大哥的诗,因为印象深刻,所以记得。”
“许加?”乔翠愕然。原来那夜许加听到她跟林源在客栈屋顶上的谈话。
“小乔姑娘也认识许大哥?是的,他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。十二年前,许大哥、吴二哥和我三人结拜成异姓兄弟,七年前一起参加京师保卫战,然后一起留在军营,后来我被调去紫荆关,谁知几个月后他也被派往紫荆关,我们多么高兴啊。可悲是他回京成亲竟踏上黄泉路……后来我也成了亲,妻子叫明月,留在京城操持家务,照顾我娘,克尽妇道。四年前的今夜,一个毛贼潜入我家中偷窃被娘发现,那丧心病狂的混蛋竟然抠掉娘的双眼,奸污了明月,她于是悬梁自尽……其实我是不会嫌弃她的,不明白她为何要走上绝路。每逢月明的晚上,我都会情不自禁想起她,想起许大哥的诗……”事隔多年,陈逵提起往事依旧悲戚怆然。
乔翠眼腔湿润,惨然笑道:“死了倒干净,有人挂念着;活着需要勇气,活着会被人唾弃,活着其实比死还难受。陈将军,我不确定,如果明月还活着,你是否还会爱她,也许另娶她人。世间的事都是说来容易做来难。”
陈逵略带不满的道:“家庭是城堡,我虽不济,然而一夜夫妻百夜恩,岂会因一点小事自挖墙脚、自毁长城?况且明月是个弱女子,斗不过那家伙本是情理中事,我怜惜她都来不及,怎么再另娶她人?”
乔翠冷笑一声,“爱情一旦注入怜悯就变了质。她死了你才有感而发,她活着说不定不是被你逼死就被他人逼死。世上总有些无耻之徒专爱嚼是非度日,喜欢用舌头杀人,死于别人口舌下的女人比死于疾病和难产的女人多得多!失了身的女人要想活着,必须脸要长出厚厚的茧子来,心更要被老茧包裹,最好加上铜墙铁壁,这样才能刀枪不入!”
陈逵眼里的光芒比此刻天上的月亮还要明亮。
于谦道:“吴都督乃国之栋梁,岂可或缺?于某还望都督三思!”
“此举乃吴某三思又三思,再思而行。望大人恩准!”
“吴将军,今天可否暂时搁下这个,先见见故人?”
“谁?”吴尝大步流星的迈进房。乔翠正好把脸转过来。
“乔姑娘,是你?”吴尝吃惊得眼珠子快掉下,当然不是因为乔翠失踪多年再现,而是她脸上可怕的伤疤。他见乔翠刻意以手遮脸,立刻装作没看见,大声道:“于大人,你是怎么当爹的?委屈自己就算,女儿是千金之躯,怎么能让她住这种地方?小乔姑娘,搬到我家里去,绮罗日夜念叨着你,今天就给她个惊喜!”
乔翠吓了一跳,“没关系。我习惯了。这儿也不错,且我给了三天房租,不住亏了。”
“我找掌柜退,他敢不退我拆他招牌!这店是贩夫走卒住的,品流复杂,一个年轻姑娘怎么能住?还有,让于大人天天出入这种地方,万一被行刺怎么办?我吴尝死一百个无所谓,于大人万不能有事,否则瓦剌又来侵,又要生灵涂炭!”
乔翠推辞道:“我病了,万一传染给你家人怎么办?住不得你家。”
“有病更要住我家,我家里有下人使唤,这儿有谁?生意人都是白眼狼,少一个子儿都给你脸色瞧。我马上叫人替你搬!”吴尝说完打开窗户,将候在楼下的两个跟随自己多年的小厮召上来,不由分说帮乔翠收拾行李;又雇了一顶轿,硬将她塞进轿中命人抬走。
这时小二刚好抓了药回来。乔翠叫道:“我的药——”吴尝接过药,赏给小二几个钱。
乔翠又焦急地叫道:“我栩儿——”
“我帮你等他回来。待会带你跟前!”
吴尝办事快刀斩乱麻,干脆利落。乔翠没有任何还击能力,只好乖乖地服从。
于谦见此,不禁呵呵笑道:“吴将军的办事能力如此之强,老夫焉舍得你走?”
“舍不得也要舍得。在下不适合在官场上混,否则不久之将来必会人头落地。内子青春貌美,孩子趣稚可爱,在下舍不得他们,所以只好舍大人了。大人休怪!”吴尝摇摇头,表示为国家前景担忧。两人一同跨上马,边走边谈着政事,踱向吴尝的府邸。
于谦满脸愁云。正统十四年九月,朱祈钰临危受命登上帝位,初时勤政爱民,确实比朱祈镇好得多,无奈当久了开始恋栈帝位,景泰三年强行废了侄子朱见深的太子之位,仍封为沂王,立自己的儿子朱见济为太子,并强迫贤良淑德的汪皇后让位给朱见济的生母杭妃,立杭妃为皇后。可这朱见济注定无福,仅当了一年太子就夭折,谥怀献太子。杭皇后自悲伤难抵,罹了风寒,渐渐加重,终于今年仲春一命呜呼。景帝伤心不已。当初太子夭折后,景帝为再求一子过度纵欲,在曹吉祥、许彬等人的蛊惑下不惜将京城第一名妓李惜儿弄进宫中享乐。李惜儿才貌双全,床技一流,自然哄得景帝淋漓畅快,身心愉悦,对其恩宠有加。可那李惜儿恃宠生骄,在宫中霸道异常,及至后来竟发展到顶撞龙颜,与景帝反目。景帝性情虽温顺,到底是九五之尊,岂能容忍别人骑在头上发雌威、对自己颐指气使?一怒之下逐其出宫。杭皇后病故,李惜儿被逐,景帝正值青春,长夜漫漫如何度过?便采选秀女,当下得一唐姓佳人,貌若西子,温婉可人,春风一度欢娱无数,即封为唐妃,未几晋封为贵妃。唐贵妃乃石亨引荐,自然常吹枕边风为石亨讲好话,景帝因此宠信石亨,所以石亨越来越狂妄。今早,景帝与唐贵妃乘马同游御花园,马儿无端受惊将唐贵妃抛下,幸好得侍从扶住,只受点轻伤,马夫给打个半死。景帝要处死马匹,因马匹乃瓦剌可汗所赠,平日极为温驯,于谦及兴安等人劝阻,说不要小题大作。石亨却在大呼小叫,吵吵闹闹,非要宰马以惩戒。景帝竟一时难以定夺。
轿子在西华门附近一大宅前停下,小厮上前拍门。乔翠步出轿中,即有一群欢蹦乱跳的孩子围拢上来。栩儿竟也在场,称呼于谦作“姥爷”!乔翠哭笑不得:这吴尝真好戏!
乔翠被小孩子们纠缠着。吴尝快步踏入府中,金绮罗正从书房走出。两人撞个满怀。
“相公,这么急干吗?茅厕在那边。”金绮罗笑着说。
“夫人,我有件紧要事告诉你,你听后别发恼:今天我重遇旧相好,她竟然替我生下一个儿子,跟我们的闺女一样大,所以我决定将她接到府上,期望你谅解!她现在门外,往事如烟,尽是伤心一片,见她莫问过往。”吴尝撒谎面不改色眼不眨。
“哪个姑娘如此倒霉?”金绮罗故意皱皱眉头搔搔髻道,“相公,我也正想知会你一声,我檀郎的家塌了半边墙,要重新修葺,所以想搬到我们府上暂住。我已经答应了。”
“哪个小子如此有福?”吴尝哈哈大笑着走进书房。
金绮罗则奇怪地出门迎接,于谦和乔翠正站在门口的树下,一群孩子簇拥着他们,叽叽喳喳说着话。金绮罗惊喜交集地大叫一声,飞扑过去抱紧乔翠!她摸着乔翠的左脸,泪水忍不住流成瀑布,“妹妹,那个天杀的弄得你这样?告诉我,待我把他宰了再大御八块泡酒喝!”
乔翠伤感地摇摇头,“我也不知道。当时正在迷迷糊糊的睡,忽然被人点了穴,蒙住眼睛,接着就……”
这时,吴尝与一名绯衣男子并肩走出门来。那男子身材高大,年龄跟吴尝相仿,也是三十出头,脸色微黑,五官端正,相貌堂堂,举止有礼,正是吴尝的好朋友——都督同知陈逵。两人参拜过于谦,然后众人一同进屋去。
晚饭后,于谦别去。栩儿和吴尝的三个孩子在院子里玩闹。大人们则在月下谈天。乔翠问起栩儿怎么到这里。吴尝呵呵笑道:“我到于府找大人,遇到程大哥,问他为何要妆扮成那样,他说要把一个好友留在京城,问我有什么法子。他说了地址,又不说是你。我见栩儿跟我家宝儿一样大,便接来跟她一起玩。当在客栈看到于大人和裴公公时,着实吓了一跳。”
金绮罗道:“妹妹,明明我怀孕比你早几月,为甚他们只差几天?”
乔翠刷地红了脸,“你怎么知道我怀孕?”
金绮罗大笑起来,“还记得那年你在我家住过一夜么?那夜发生了一桩可怕的事。”
“记得,你说一个老太婆被狗咬了。难道她变成狗么?”
金绮罗笑得泪水溢出,“人怎么会变狗?是我府中的丫头不小心将我和你的药对掉,柳公子说你的药是活血化瘀的,而我的药是固胎药,之前我曾经流产过两次,吴尝吓得连忙拿了药方跑去找周王的御医寻求解救方法,结果御医说你那方子有人参当归杜仲等名贵药材,是一贴固胎药,叫‘固若金汤’,比我那一贴‘十三太保’还厉害,由此我们知道你怀孕了。但因见柳公子要跟你成亲,以为他够大度,所以没有点破……”
金绮罗真是口没遮拦,竟然当着陌生人陈逵的面大大咧咧道出她未婚先孕的丑事。乔翠大窘,喝过药后,推说身体不舒服,早早上床歇息。
夜渐深,风渐紧,月渐明,万籁俱寂。
“情丝千缕谁能断?英俊几多困此关。若把相思还与月,深情只怕误人间!”乔翠辗转反侧难以入睡,便披衣下床,茫然地坐在花架的回廊下,忽然间听到有人喃喃念起自己的一首旧诗来。这首诗只有林源知道,难道林源来了?可是声音不对。她巡声找去,竟是陈逵。他新搬到吴府,一时不习惯,因而也失眠。
乔翠问道:“陈将军刚才念的诗……”
陈逵回答道:“是我以前的结拜兄长许大哥的诗,因为印象深刻,所以记得。”
“许加?”乔翠愕然。原来那夜许加听到她跟林源在客栈屋顶上的谈话。
“小乔姑娘也认识许大哥?是的,他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。十二年前,许大哥、吴二哥和我三人结拜成异姓兄弟,七年前一起参加京师保卫战,然后一起留在军营,后来我被调去紫荆关,谁知几个月后他也被派往紫荆关,我们多么高兴啊。可悲是他回京成亲竟踏上黄泉路……后来我也成了亲,妻子叫明月,留在京城操持家务,照顾我娘,克尽妇道。四年前的今夜,一个毛贼潜入我家中偷窃被娘发现,那丧心病狂的混蛋竟然抠掉娘的双眼,奸污了明月,她于是悬梁自尽……其实我是不会嫌弃她的,不明白她为何要走上绝路。每逢月明的晚上,我都会情不自禁想起她,想起许大哥的诗……”事隔多年,陈逵提起往事依旧悲戚怆然。
乔翠眼腔湿润,惨然笑道:“死了倒干净,有人挂念着;活着需要勇气,活着会被人唾弃,活着其实比死还难受。陈将军,我不确定,如果明月还活着,你是否还会爱她,也许另娶她人。世间的事都是说来容易做来难。”
陈逵略带不满的道:“家庭是城堡,我虽不济,然而一夜夫妻百夜恩,岂会因一点小事自挖墙脚、自毁长城?况且明月是个弱女子,斗不过那家伙本是情理中事,我怜惜她都来不及,怎么再另娶她人?”
乔翠冷笑一声,“爱情一旦注入怜悯就变了质。她死了你才有感而发,她活着说不定不是被你逼死就被他人逼死。世上总有些无耻之徒专爱嚼是非度日,喜欢用舌头杀人,死于别人口舌下的女人比死于疾病和难产的女人多得多!失了身的女人要想活着,必须脸要长出厚厚的茧子来,心更要被老茧包裹,最好加上铜墙铁壁,这样才能刀枪不入!”
陈逵眼里的光芒比此刻天上的月亮还要明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