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章 风雨同舟(6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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乔翠回首,见是那久违的书生,愕然问道:“你认识我爹?”
林源招呼她近前,微笑着介绍道:“这位是本省巡抚钟大人。”乔翠愣着没行礼,脱口而出道:“你就是反骨贼石亨的女婿?”有身份的人最忌人家直呼其名,乔翠不称忠国公直接叫石亨其实相当无礼,还添个“反骨贼”的称谓,简直就是犯罪了。众人哗然,乔翠还是通缉犯,万一钟大人发怒,将她锁起,林源也无计可施。
钟大人没有恼,反而恭恭敬敬向她作个揖,道:“鄙人钟诚,只知忠诚为民请命,至于是谁的女婿有啥关系?”
乔翠不但不还礼,脸上甚至露出鄙夷的神情来,冷淡地说道:“你岳父害死我爹,我跟你无话可说。别以巡抚大人的身份来压我,我不怕你。”
钟诚脸上并无不悦,反而现出温和之色,道:“乔姑娘,我们都为灾民忧心,是否先放下成见回到话题上?钟某对姑娘的提议很感兴趣,能否请姑娘道详尽些?”
乔翠点点头,清清喉咙,尽量用平淡的声音说道:“这不是我自创的。我以前的东家江南方家的方小姐总是这样做,她说她每桩生意从来不先考虑赚多少钱,而是先想着万一失败了怎么办。遇到前程未卜的事情她更是如此,更要分散风险。这赈灾粮是救急,救万民于水火,本该万无一失,然而现在怕的就是万一,所以不该让物资过于集中,瞿塘滟滪堆自古凶险,更何况现在山洪爆发,江水暴涨,应该尽量分散物资,而且不该用体积过大的船运送,船太大太沉,吃水深,掉头不灵活,容易触礁,所以最好用稍为轻便的船装运。两艘船确实太少,风险有点大。最好十艘以上,二十艘以下。”
刘虎威不置可否,“十几艘船?这浪费多少人力物力?而且一时之间去哪儿弄十几艘可靠的船?万一不幸撞在江洋大盗的刀口上,比湘西的土匪更让人担心,我们目前只联系到两艘,只信任他们。我们的镖师们刚刚经历一番生死,怎能再冒这个险?这本身就是个大风险!”镖师家属纷纷点头,是的,他们的丈夫或儿子或兄弟天天行走刀刃上,湘西之行教他们担惊受怕了一个多月,再也经受不起生离死别的折磨,何况天气恶劣情况下走长江,难道是寿星公吊颈——嫌命长么?
林源命人拿凳子来请乔翠坐下,林彩凤说没凳子了,彩屏连忙站起来让座,乔翠见她身旁是林彩凤,哪敢坐?云梦飞拍拍大腿,她于是喜滋滋地奔过去一屁股坐在他大腿上,笑道:“我就喜欢坐真皮。”人们哄堂,也有人侧目,有人暗骂。
林源远比刘虎威平静,不温不火的说道:“刘二哥说的对,小乔说的也不无道理。长江三峡凶险异常,俗语有云:‘滟滪大如马,瞿塘不可下;滟滪大如猴,瞿塘不可游;滟滪大如龟,瞿塘不可回;滟滪大如象,瞿塘不可上。’赈灾粮急需发放到灾民手中,我们又没有万全之策,只有这样风险才能减至最低。贪生怕死显然无法胜任此行,所以我们这次将不再指定镖师,而采取自愿提出,并征得家人同意才能押镖,而且一定要熟悉水性。所以想押镖的兄弟请跟家人商量好后再找子华报名。我们已有两艘大船,现在首要任务是要再找八艘以上可靠的船和经验老到的船夫。王爷,你能帮忙想办法么?”
一直没说话的蜀王道:“这个没问题,本王可以马上解决,只求林总镖头能保证赈灾粮安全快捷到达灾区。”钟大人亦道:“林总镖头,我今晨收到快报,说灾民已经开始出现小幅死亡现象,请你尽快安排好,最好今夜或者明天能出发。”
“我尽量。”林源回过头,面对众人朗声说道,“四海之内皆兄弟也!一方有难,八方支援!兄弟们,有意跟此趟镖者请从速报名。如无意外,明早出发。”
林大海第一个报名。柳子华道:“大海,你精神可嘉,但你的伤……”林大海笑道:“用了云夫人给的宫庭秘方后好多了,我今早是和梦飞哥从舍下步行来的,没拄拐杖。”云梦飞点头称是,他昨晚在林大海家过夜。他第二个报名。
雷鸣低声道:“大哥,俺虽然不熟水性,但俺也想去。”话音未落,他老婆立即大骂,“死鬼!掉入水里谁救得了你?”雷鸣艺高人胆大,天不怕地不怕,竟最怕女人,老婆一出声,立时矮了半截。林源笑道:“雷老弟,这趟镖用不着你,你还是帮我走长安那趟镖吧!”雷鸣听后耷拉着脑袋走出镖局,他一走,有些人也跟着走。
乔翠一跃而起,嚷道:“林叔叔,我也要去!”
林源还未回答,柳子华断然拒绝,“不行!不要女人!”
乔翠火了,正欲争辩,云梦飞道:“小乔,算了吧。你一个女人混在男人堆里多有不便。”乔翠一听,气咻咻坐在他腿上,抱住他的脖子,撒野道:“我不去,你也不准去!林叔叔刚才说的,要征得家属同意,你不准我去我也不准你去。要不就一起去,免得人家天天牵肠挂肚!你以为撇下我一人在家过平安日子就是对我好么?我夜夜失眠!”云梦飞一下为难了。文殊镖局正用人之际,他不该令林源失望。因为所有镖师中,他和林大海的水性最好,但林大海腿伤未痊愈,难以独当一面,但若是破例带上乔翠则会惹起镖师不满,因为他们普遍迷信地认为镖队中有女人会不祥。
林源莞尔一笑,“梦飞,小乔决定的事岂是你我能制止?难道你忘记那次大漠之行?说不定明天或者后天她从镖箱里钻出来吓你一跳。”云梦飞不禁哑然失笑,是啊,那次他在松林遇险,要不是乔翠从行李里头钻出,他早作了冤死鬼,于是他说道:“子华,给小乔报个名吧。”
柳子华犹豫着。林源波澜不惊的道:“子华,小乔在军营里混过,懂得怎样与人相处,带上她吧。难得有如此勇敢的女子,倒教我等男儿们汗颜。”柳子华无奈地加上乔翠的名字。林彩凤一见,也说道:“我也去!”
柳子华厉声喝道:“不准去!你不会游泳!”林彩凤急红了眼,委屈地嘟着嘴。彩屏连忙开解道:“妹妹,你去了谁来管镖局?谁来照顾菲儿?”林彩凤想想也是道理,遂不再强求。
镖师们见乔翠都不怕危险,哪好意思让人家看扁?于是不顾家属劝阻,个个争先恐后报上大名,竟有一百多。钟巡抚见文殊镖师如此踊跃,大喜道:“谢谢大家!钟某无以为报,知大家未吃早餐,特买来一些包子馒头慰劳大家,请不要客气!”说罢命人将四十只热气腾腾的蒸笼端上桌。乔翠看到范梁包子店的二十只蒸笼亦在其中,心不禁狂跳起来。
大家拥上前取包子或者馒头。乔翠看到另外二十笼的包子比梁大姐做的包子个头小约三分之一,问众人哪种包子好吃,大家异口同声地说大包子美味。她偷偷地问钟巡抚小包子多少钱一只,钟巡抚竖起三只手指,低声道:“回去叫梁大姐提价,否则再这样亏下去她的包子店保不住。”乔翠点点头,然后压低嗓子问道:“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?”
钟大人微微一笑,原来几天前他微服出巡路过包子店,见梁大姐一人无聊地坐着,便与她闲聊起来,问为何不见她妹妹。梁大姐说乔翠只是来学艺的,不是自己的亲妹妹,已经学成,大概不会再来了。他的仆人却说不久前看到乔翠女扮男装大闹百花楼。他一查才知道乔翠是恩人之女。
乔翠低叹一声,“有爱屋及乌自然也有恨屋及喜鹊及凤凰了。你岳父忘恩负义害死我爹,注定我们不能成为朋友。”她取了一只甜馒头回到云梦飞身边,掰了一块喂入他嘴里,问味道如何。云梦飞说喜欢淡的不喜欢甜的。林大海刚好相反,于是跟他换了。乔翠有点失望,垂头不作声。云梦飞笑道:“今天身上怎么总是一股包子的味儿?”乔翠惊恐地嗅嗅衣袖,“有吗?怎么我闻不到?看来得洗一洗……”
吃完早餐,蜀王和巡抚带上全部蒸笼离开,乔翠暗暗松了口气。平时慢性子的蜀王这次效率奇高,一天之内居然准备好十三艘大船,加上文殊镖局一向雇用的两艘共十五艘,赈灾粮和金银全部搬上船封好,每条船上配备四名官差,十名镖师及十几名船员,两名舵手。
文殊镖局内灯火彻夜通明,百多名镖师听柳子华宣读走镖规定:走镖途中,不准赌博、不准喝酒、不准接近女色、不准洗澡、不准随便结交陌生人、不准对陌生人透露镖的及行程……夫妇不准同房,新婚夫妇亦不得例外。最后一项仿佛专门说给乔翠和云梦飞听的,众人善意地笑起来,两人红了脸。
由于乔翠大闹妓院的事在镖局传开,加上这日亲眼目睹乔翠当众坐在云梦飞的腿上,太太们普遍认为乔翠是骚娘儿、浪女人,不准丈夫过多接触她,所以名单几经变更才敲定,第一条船由韩丰年和柳子华统领,成员有林大海、花痴、贺新年、李氏兄弟、乔翠和原飞虎寨的土匪现改邪归正作镖师的豆沙和何脖子。刘虎威和云梦飞统领最后一艘船。
晨曦微明,乔翠换上男装,兴奋地奔上大船,里里外外察看一番后来到后艄,忽然脸色大变,愕然地望着艄公不作声。此时,柳子华和林大海正与船家谈话。船家叫老姜头,今年五十有八,肤色黝黑,手臂粗壮,躯干却枯瘦,背微驼,他说自己在长江上打拼四十多年。乔翠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背上一块梭子状的枣红色的疤痕,吞吞吐吐地问道:“这是什么?”
老姜头淡淡地说道:“第一次驾船时在石头上碰的。”
乔翠疑惑地上下打量他一遍,然后扯住韩丰年的衣袖将他拉到一边,附在耳边低声道:“换了他!否则我们可能会遇上麻烦。”
乔翠回首,见是那久违的书生,愕然问道:“你认识我爹?”
林源招呼她近前,微笑着介绍道:“这位是本省巡抚钟大人。”乔翠愣着没行礼,脱口而出道:“你就是反骨贼石亨的女婿?”有身份的人最忌人家直呼其名,乔翠不称忠国公直接叫石亨其实相当无礼,还添个“反骨贼”的称谓,简直就是犯罪了。众人哗然,乔翠还是通缉犯,万一钟大人发怒,将她锁起,林源也无计可施。
钟大人没有恼,反而恭恭敬敬向她作个揖,道:“鄙人钟诚,只知忠诚为民请命,至于是谁的女婿有啥关系?”
乔翠不但不还礼,脸上甚至露出鄙夷的神情来,冷淡地说道:“你岳父害死我爹,我跟你无话可说。别以巡抚大人的身份来压我,我不怕你。”
钟诚脸上并无不悦,反而现出温和之色,道:“乔姑娘,我们都为灾民忧心,是否先放下成见回到话题上?钟某对姑娘的提议很感兴趣,能否请姑娘道详尽些?”
乔翠点点头,清清喉咙,尽量用平淡的声音说道:“这不是我自创的。我以前的东家江南方家的方小姐总是这样做,她说她每桩生意从来不先考虑赚多少钱,而是先想着万一失败了怎么办。遇到前程未卜的事情她更是如此,更要分散风险。这赈灾粮是救急,救万民于水火,本该万无一失,然而现在怕的就是万一,所以不该让物资过于集中,瞿塘滟滪堆自古凶险,更何况现在山洪爆发,江水暴涨,应该尽量分散物资,而且不该用体积过大的船运送,船太大太沉,吃水深,掉头不灵活,容易触礁,所以最好用稍为轻便的船装运。两艘船确实太少,风险有点大。最好十艘以上,二十艘以下。”
刘虎威不置可否,“十几艘船?这浪费多少人力物力?而且一时之间去哪儿弄十几艘可靠的船?万一不幸撞在江洋大盗的刀口上,比湘西的土匪更让人担心,我们目前只联系到两艘,只信任他们。我们的镖师们刚刚经历一番生死,怎能再冒这个险?这本身就是个大风险!”镖师家属纷纷点头,是的,他们的丈夫或儿子或兄弟天天行走刀刃上,湘西之行教他们担惊受怕了一个多月,再也经受不起生离死别的折磨,何况天气恶劣情况下走长江,难道是寿星公吊颈——嫌命长么?
林源命人拿凳子来请乔翠坐下,林彩凤说没凳子了,彩屏连忙站起来让座,乔翠见她身旁是林彩凤,哪敢坐?云梦飞拍拍大腿,她于是喜滋滋地奔过去一屁股坐在他大腿上,笑道:“我就喜欢坐真皮。”人们哄堂,也有人侧目,有人暗骂。
林源远比刘虎威平静,不温不火的说道:“刘二哥说的对,小乔说的也不无道理。长江三峡凶险异常,俗语有云:‘滟滪大如马,瞿塘不可下;滟滪大如猴,瞿塘不可游;滟滪大如龟,瞿塘不可回;滟滪大如象,瞿塘不可上。’赈灾粮急需发放到灾民手中,我们又没有万全之策,只有这样风险才能减至最低。贪生怕死显然无法胜任此行,所以我们这次将不再指定镖师,而采取自愿提出,并征得家人同意才能押镖,而且一定要熟悉水性。所以想押镖的兄弟请跟家人商量好后再找子华报名。我们已有两艘大船,现在首要任务是要再找八艘以上可靠的船和经验老到的船夫。王爷,你能帮忙想办法么?”
一直没说话的蜀王道:“这个没问题,本王可以马上解决,只求林总镖头能保证赈灾粮安全快捷到达灾区。”钟大人亦道:“林总镖头,我今晨收到快报,说灾民已经开始出现小幅死亡现象,请你尽快安排好,最好今夜或者明天能出发。”
“我尽量。”林源回过头,面对众人朗声说道,“四海之内皆兄弟也!一方有难,八方支援!兄弟们,有意跟此趟镖者请从速报名。如无意外,明早出发。”
林大海第一个报名。柳子华道:“大海,你精神可嘉,但你的伤……”林大海笑道:“用了云夫人给的宫庭秘方后好多了,我今早是和梦飞哥从舍下步行来的,没拄拐杖。”云梦飞点头称是,他昨晚在林大海家过夜。他第二个报名。
雷鸣低声道:“大哥,俺虽然不熟水性,但俺也想去。”话音未落,他老婆立即大骂,“死鬼!掉入水里谁救得了你?”雷鸣艺高人胆大,天不怕地不怕,竟最怕女人,老婆一出声,立时矮了半截。林源笑道:“雷老弟,这趟镖用不着你,你还是帮我走长安那趟镖吧!”雷鸣听后耷拉着脑袋走出镖局,他一走,有些人也跟着走。
乔翠一跃而起,嚷道:“林叔叔,我也要去!”
林源还未回答,柳子华断然拒绝,“不行!不要女人!”
乔翠火了,正欲争辩,云梦飞道:“小乔,算了吧。你一个女人混在男人堆里多有不便。”乔翠一听,气咻咻坐在他腿上,抱住他的脖子,撒野道:“我不去,你也不准去!林叔叔刚才说的,要征得家属同意,你不准我去我也不准你去。要不就一起去,免得人家天天牵肠挂肚!你以为撇下我一人在家过平安日子就是对我好么?我夜夜失眠!”云梦飞一下为难了。文殊镖局正用人之际,他不该令林源失望。因为所有镖师中,他和林大海的水性最好,但林大海腿伤未痊愈,难以独当一面,但若是破例带上乔翠则会惹起镖师不满,因为他们普遍迷信地认为镖队中有女人会不祥。
林源莞尔一笑,“梦飞,小乔决定的事岂是你我能制止?难道你忘记那次大漠之行?说不定明天或者后天她从镖箱里钻出来吓你一跳。”云梦飞不禁哑然失笑,是啊,那次他在松林遇险,要不是乔翠从行李里头钻出,他早作了冤死鬼,于是他说道:“子华,给小乔报个名吧。”
柳子华犹豫着。林源波澜不惊的道:“子华,小乔在军营里混过,懂得怎样与人相处,带上她吧。难得有如此勇敢的女子,倒教我等男儿们汗颜。”柳子华无奈地加上乔翠的名字。林彩凤一见,也说道:“我也去!”
柳子华厉声喝道:“不准去!你不会游泳!”林彩凤急红了眼,委屈地嘟着嘴。彩屏连忙开解道:“妹妹,你去了谁来管镖局?谁来照顾菲儿?”林彩凤想想也是道理,遂不再强求。
镖师们见乔翠都不怕危险,哪好意思让人家看扁?于是不顾家属劝阻,个个争先恐后报上大名,竟有一百多。钟巡抚见文殊镖师如此踊跃,大喜道:“谢谢大家!钟某无以为报,知大家未吃早餐,特买来一些包子馒头慰劳大家,请不要客气!”说罢命人将四十只热气腾腾的蒸笼端上桌。乔翠看到范梁包子店的二十只蒸笼亦在其中,心不禁狂跳起来。
大家拥上前取包子或者馒头。乔翠看到另外二十笼的包子比梁大姐做的包子个头小约三分之一,问众人哪种包子好吃,大家异口同声地说大包子美味。她偷偷地问钟巡抚小包子多少钱一只,钟巡抚竖起三只手指,低声道:“回去叫梁大姐提价,否则再这样亏下去她的包子店保不住。”乔翠点点头,然后压低嗓子问道:“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?”
钟大人微微一笑,原来几天前他微服出巡路过包子店,见梁大姐一人无聊地坐着,便与她闲聊起来,问为何不见她妹妹。梁大姐说乔翠只是来学艺的,不是自己的亲妹妹,已经学成,大概不会再来了。他的仆人却说不久前看到乔翠女扮男装大闹百花楼。他一查才知道乔翠是恩人之女。
乔翠低叹一声,“有爱屋及乌自然也有恨屋及喜鹊及凤凰了。你岳父忘恩负义害死我爹,注定我们不能成为朋友。”她取了一只甜馒头回到云梦飞身边,掰了一块喂入他嘴里,问味道如何。云梦飞说喜欢淡的不喜欢甜的。林大海刚好相反,于是跟他换了。乔翠有点失望,垂头不作声。云梦飞笑道:“今天身上怎么总是一股包子的味儿?”乔翠惊恐地嗅嗅衣袖,“有吗?怎么我闻不到?看来得洗一洗……”
吃完早餐,蜀王和巡抚带上全部蒸笼离开,乔翠暗暗松了口气。平时慢性子的蜀王这次效率奇高,一天之内居然准备好十三艘大船,加上文殊镖局一向雇用的两艘共十五艘,赈灾粮和金银全部搬上船封好,每条船上配备四名官差,十名镖师及十几名船员,两名舵手。
文殊镖局内灯火彻夜通明,百多名镖师听柳子华宣读走镖规定:走镖途中,不准赌博、不准喝酒、不准接近女色、不准洗澡、不准随便结交陌生人、不准对陌生人透露镖的及行程……夫妇不准同房,新婚夫妇亦不得例外。最后一项仿佛专门说给乔翠和云梦飞听的,众人善意地笑起来,两人红了脸。
由于乔翠大闹妓院的事在镖局传开,加上这日亲眼目睹乔翠当众坐在云梦飞的腿上,太太们普遍认为乔翠是骚娘儿、浪女人,不准丈夫过多接触她,所以名单几经变更才敲定,第一条船由韩丰年和柳子华统领,成员有林大海、花痴、贺新年、李氏兄弟、乔翠和原飞虎寨的土匪现改邪归正作镖师的豆沙和何脖子。刘虎威和云梦飞统领最后一艘船。
晨曦微明,乔翠换上男装,兴奋地奔上大船,里里外外察看一番后来到后艄,忽然脸色大变,愕然地望着艄公不作声。此时,柳子华和林大海正与船家谈话。船家叫老姜头,今年五十有八,肤色黝黑,手臂粗壮,躯干却枯瘦,背微驼,他说自己在长江上打拼四十多年。乔翠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背上一块梭子状的枣红色的疤痕,吞吞吐吐地问道:“这是什么?”
老姜头淡淡地说道:“第一次驾船时在石头上碰的。”
乔翠疑惑地上下打量他一遍,然后扯住韩丰年的衣袖将他拉到一边,附在耳边低声道:“换了他!否则我们可能会遇上麻烦。”